第1018章 军机处置折（2/2）

喧闹的待诏处瞬间一静，所有人瞬间噤声，慌忙收起手中银票，各自讪讪归位，不敢再肆意喧哗。

方才开赌局的那名勋贵子弟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见过世子殿下！我等闲来无事，博彩解闷，绝非有意嬉闹，还望殿下恕罪。”

李恒光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一眼便瞥见众人眼底的慌张，案上散落的银票，瞬间洞悉全貌。

“方才听闻你们议论纷纷，押注赌局？赌的是什么事？”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如实回话：“回世子殿下，我等……只是听闻军机处镇北侯简侯，今日值守之时，在御前军机处置折上随意涂鸦，大概率要被陛下追责问罪，故而私下小赌消遣，并无恶意。”

谁知李恒光听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赌博，他心头所好也！

况且赌注还是好兄弟的前程，他看了一下赔率，竟然没有人押注简北平安无事。

李恒光从袖袋里掏出一叠银票，粗略看一下足有三千两。

“我来凑个数，押镇北侯平安无事！”

话音落下，满堂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看向李恒光。

三千两银票叠在案上，厚厚一摞，这可不算小数目。

那开设赌局的勋贵子弟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一把抢过银票，并且提笔开始登记：“世子殿下押简侯平安无事，赔率一赔十，若是简侯无事，晚辈要给殿下兑付三万两！”

李恒光唇角泛着笑意，“我说你小子少废话，规矩我都懂，不用你介绍。”

林谦坐在原处，眼角余光扫过案上那三千两银票。

大皇子曾和他提起过，李恒光与简北私交甚笃，可即便私交好，也不至于拿三千两白银开玩笑。

其余待诏官员面面相觑，不少人心里开始打鼓。

原本笃定简北必遭重罚的心思，此刻动摇了几分。有人悄悄拉着身边同伴低声商量，想着要不要撤回押下的银票。

开赌局的纨绔见状，赶忙开口稳住场面：“诸位莫慌！世子殿下只是个人看法，事情尚未定论。愿意撤注的，此刻尚可取回银票，若是继续押注，赌约便算数。”

他们犹豫片刻，还是咬咬牙选择保留赌注。

就在这个时候，林谦慢慢起身，咬了牙从袖袋里摸出五十两银票，那是他刚领到的薪水。

“诸位同僚既然这么有雅兴，小弟不才也参与一把，我押简北倒霉！”

他在心中盘桓了再三，还是决定赌一把。

他就赌武德不会置朝廷千百年来的规矩于不顾，无论是内阁还是军机处上奏都有固定的程式。

但凡来个人胡写乱画一通，那还要规矩不要？

皇帝的尊严和体面还要不要？

他笃定地以为，简北虽然功劳大，但是小惩还是少不了的。

是以，他不再犹豫，直接押注简北倒霉。

......

与此同时，紫光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武德帝端坐龙椅，目光落在眼前这份西北边防军机处置折上，久久未动，似有所思。

大太监高震垂立丹墀之下，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他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作为贴身伺候武德帝的第一人，武德帝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丝的喜怒哀乐都牵扯着他的神经。

陛下为何盯着这份镇北侯的军机处置折？

到底是处置的好还是不好啊！

从陛下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他心中不禁为简北担忧起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武德帝的心底早已欣喜异常了。

武德执掌大梁数十年，日夜勤政，最是头疼朝堂千百年一成不变的公文体例。

文武百官上奏，通篇皆是文绉绉酸腐拗口的繁文虚词，堆砌辞藻赘述冗长，通篇空话套话遮掩核心实情。

往往一篇数千字的军机奏折，大半篇幅都是虚礼客套，真正关乎钱粮损耗、边防利弊、军务隐患的关键内容，藏在层层文字堆砌之中，晦涩隐晦极难提炼。

每日朝堂公务繁杂，全国各地奏折如雪片般涌入紫光殿，他日日埋首故纸堆，费劲巴拉逐字通读逐句拆解，费尽心力才能从万千文言辞藻里，扒拉出一星半点有用的核心信息。

可以说武德每天都要耗时费力处理公务，结束一天工作后也是身心俱疲。

无数日夜，他皆为此事烦忧，却无可奈何。

朝堂积习百年，文武百官墨守成规，更无人想过简化公文明晰实务。所有人都在循着老旧规矩只求体面合规，不求高效务实。

可今日，简北这一本看似“出格涂鸦”的奏折，让他眼前为之一亮。

规整的表格分门别类，往年与今年的边防粮草消耗、军备领用、钱粮拨付、驿站损耗，逐条罗列清晰对照；

直观的折线差异色块标注，将往年模糊不清浑水摸鱼的隐性耗损以及账目漏洞，尽数摆在明面之上，一目了然无处遁形。

无需逐字研读晦涩文言，无需费心拆解层层虚词，一眼便能看清西北军务利弊账目虚实。

武德帝心中畅快无比，暗自感叹：好！太好了！

若是往后军机处的处置奏折，尽数效仿简北此法，以数据台账图表对比替代繁文缛节，那他日后批阅公务，何止轻松十倍百倍。

看似只是简单的文书变通，实则是破百年吏治积弊，堵天下贪腐漏洞。

武德帝越看越满意，眼底的沉凝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赞赏与亮色。

武德忽然抽离目光，合上奏折沉声吩咐：“传朕口谕，召军机处全体军机入殿觐见！”

大太监高震的身子猛然一颤，心中暗暗替简北叫苦不迭：“要坏，陛下的面色看上去冷冰冰的。我的镇北侯，你到底在奏折上写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