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大道至简(1/2)
武德忽然召见所有军机大臣的消息不胫而走,消息传到待诏处,所有人的心头猛然一阵轻松。
尤其是林谦,他心中暗道:“简北啊简北,阳关大道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好好的一个镇北侯,就因为你自作聪明,在军机处置折上信手涂鸦,这下好了吧?
哼,陛下震怒,召见所有军机大臣,这是要以儆效尤啊!”
他快速在心底盘算了一遍账目,此刻盘口局势清晰明了:全场几乎所有人都押简北倒霉,总赔付银两不足两千两。唯独裕亲王世子李恒光一人,独押三千两重金赌简北平安无事。
按照一赔十的赔率,一旦简北获罪落败,他只需赔付众人两千两,单单收下李恒光这三千两,净赚足足上千两白银。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世子殿下财大气粗,偏偏眼光识人不明,放着稳稳的败局不看,偏偏要为一个即将获罪的人兜底。
他压不住心底的狂喜,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笔横财该如何花销,是添一处别院,还是购入几匹西域良马。
周遭众人纷纷凑上来道喜,语气谄媚:“恭喜恭喜!这下稳了,世子殿下怕是要白白送咱们一笔银子!”
“谁说不是呢,再得圣宠又如何?规矩大于天,简侯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无力回天了!”
满室皆是欢庆之声,人人笃定大局已定,唯独立在一旁的李恒光,神色自始至终从容淡然,半点波澜无存。
他双手负于身后,抬头望向紫光殿的方向,不仅没有半分担忧,反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旁人不知简北,他李恒光却心知肚明。
简北此人,心思缜密谋定而后动,从不鲁莽轻狂。
他从寒门学子到恩科状元,再到如今的镇北侯,一路走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远超常人的眼界格局与务实手段。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军机处置折上涂写乱画,但是以他对简北的了解,简北绝不会无的放矢,尤其是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更不会给人把柄。
从感情上来说,他也不希望简北出事。
两个人可是在老裕亲王的见证下,斩鸡头烧黄纸的拜把子兄弟。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而此时的紫光殿里,一派肃穆之色,鸦雀无声,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俞伯陵立于最前,他素来以沉稳持重老成谋国自居。
他双目平视前方,面容古井无波,看似一心候旨,然而他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心底暗自冷笑,少年封侯骤登高位,终究是根基太浅心性浮躁,经不起圣眷加持的荣光。
朝堂有朝堂的体统,公文有公文的规制,这是大梁数百年来代代恪守的铁律,岂是你一个新晋晚辈说破就破说改就改的?
仗着北疆战功陛下偏爱,便恃宠而骄肆意妄为,在御前军机重折上胡乱涂画自创体例,看似标新立异,实则是目无规矩轻慢中枢。
今日陛下紧急召集全体军机,必然是龙颜震怒,要当众问责简北,借此事敲打朝堂新锐,肃正中枢风气。
俞伯陵心中暗忖,这对朝堂而言,未必是坏事。
简北崛起太快,圣眷太过厚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风头已隐隐压过一众老臣。
今日栽上一个大跟头,挫一挫他的锐气磨一磨他的棱角,往后方能安分守己循规蹈矩,对朝堂制衡,反而是一桩好事。
他甚至已经想好,待会儿陛下追责之时,自己便出言委婉规劝,既彰显他的包容气度,又能顺势拿捏简北几分,一举两得。
站在次位的韦克俭,神色最为淡漠疏离,全程垂眸敛神,一副万事不萦于怀只守本职的模样,仿佛对方才军机处的风波一无所知。
可他心底,早已暗自笃定简北此番在劫难逃,心中都快要笑出猪叫声了。
他本就不看好简北,素来觉得简北寒门出身骤得高位,无世家根基无朝堂底蕴,仅凭一时战功和帝王偏爱跻身中枢,终究是无根浮萍难堪大任。
军机要务,重在沉稳守旧循章办事,最忌少年轻狂肆意革新。简北今日擅自打破百年公文体例,便是最大的过失最大的轻狂。
在韦克俭眼中,这等不守规矩不尊旧制的晚辈,越是风光,越容易闯下大祸。今日之事,便是最好的印证。
他暗自庆幸,方才自己全程装傻充愣置身事外,半分牵连都没有。
待会儿陛下追责,自己只需一句“未曾留意、未曾规劝”,便可干干净净脱身,既不用得罪圣心,也不用牵连自身,稳稳坐看简北跌落神坛。
比起俞伯陵的运筹算计,韦克俭的冷眼疏离,一旁的秦明礼,心底的幸灾乐祸来得更为直白真切,还夹杂着一丝解脱与暗爽。
此前在军机处,他一时嘴快,脱口调侃,无意间坐实了自己知情未劝,失察渎职的嫌疑,事后满心懊悔惶恐不安,生怕陛下追责,牵连自身折损官声。
可此刻看着眼前肃穆的殿内局势,他彻底松了口气,心底暗暗窃喜。
没错,简北要倒霉了,这就是典型的自作自受。
好好的正统公文不写,非要画些不伦不类的图表格子,哗众取宠。这下不逞能了吧?晚了,逞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唯独崔炎,立在班末,面色焦灼心神不宁,全无半分幸灾乐祸。
他眉头紧锁,满心惋惜与担忧,只觉得天妒英才,好好一个少年栋梁,偏偏一时糊涂自毁前程,满心都在思索,待会儿如何开口求情,才能从轻发落保住简北。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等候圣裁的时候,武德帝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没有半分怒意,反倒语气平淡,缓缓开口。
“今日军机处呈上一份西北边防处置折,章法独到,明晰通透。朕观之甚喜,诸位皆是朕的肱骨重臣,不妨奇文共赏之,都拿去好好看看。”
话音落下,整座紫光殿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他们齐齐一怔,幸灾乐祸尽数僵在脸上。
所有人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什么情况?
不应该是龙颜大怒当众问责吗?
不应该是整治轻狂新锐肃正中枢规矩吗?
怎么就成了奇文共赏?怎么就成了章法独到值得观摩的佳作了?
俞伯陵老成持重的面具险些裂开,心底的算计戛然而止,满脸不可思议。
他深耕朝堂数十年,从未见过有涂鸦折本能被陛下冠以“奇文”二字,简直颠覆了他数十年的朝堂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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