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域锁沧溟风缠骨,咫尺墟影避杀(1/2)
深海百里,幽沉如狱。
溟泉禁地外围的这片海域,自风希展开风道禁锢之后,便再无半分生机。原本翻涌不息的洋流尽数凝滞,浮沉的海草、细碎砂石、浮游灵虫一概悬停半空,宛若一片被时光冻结的死寂水府。唯有元婴大能弥散四方的浩瀚威压,沉沉压覆千里,沉甸甸坠在人心头,让寻常修士连呼吸运转灵力都觉艰难滞涩。
柴行歌静悬幽暗海水之间,身躯微微下沉,肩头微塌,却始终腰背挺直,未有半分佝偻颓态。
唇角残存的血丝早已被冰冷海水冲刷干净,可内里的伤势,半点未曾消减。
方才硬接风希那一记风刃碾压,看似只是护体灵光破碎、气血翻涌,实则早已震得他五脏错位,经脉崩裂无数细微创口。旧日本就淤积多年的虚空暗伤,经此一番剧烈震荡,彻底全面崩开,丝丝缕缕的空间碎力残留在血肉肌理之中,时时刻刻撕扯肉身、阻滞灵机。
他此刻状态,看似立在海中无恙,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
只是多年生死厮杀养成的沉稳心性,让他从不将疲态惧态露在面上。
无人可援,无人可依。
这点,柴行歌心底透亮得彻彻底底。
昔日随他征战无数、数次替他挡下死劫的元婴傀儡,早已在前两章的苦战之中彻底报废。风希层层风域绞杀、万千风刃切割之下,傀儡周身阵纹寸寸崩灭,核心灵核碎作飞灰,机括筋骨尽数废死,如今静静沉在下方千丈深海,不过一堆毫无灵气、毫无用处的冰冷玄金残骸,再无半点复生助力。
至于另外两具祭炼多年的结丹傀儡,早早便被他封存于归墟岛密窟深处,层层禁制锁死,远隔千里海域。事发仓促,一路奔逃缠斗,根本无从召回,此刻半点依仗也无。
自傀儡尽数失效的那一刻起,这场元婴追杀结丹的绝境,便只剩他孤身一人。
手中唯一相伴的,唯有一柄寻常伴生多年的龙纹剑,一身苦修多年的丹元肉身,一门透支根基、伤及本源的墟辰咫尺遁,以及一颗历经万难、不肯轻易认命的道心。
结丹初期圆满对阵元婴中期。
这本就是乱星海修士认知里,几乎无解的死局。
元婴与结丹,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实则是凡修与大能的天堑之别。元婴修士执掌天地灵气本源,一念可锁山海,一动可灭万法,真元浑厚近乎无尽,术法根基根植天地规则。而结丹修士,终究只是在肉身与丹田之内苦修,灵力有限、寿元有限、所能承载的术法极限亦有限。
风希身为先天风道异种,更是元婴修士里的顶尖存在。
天生引动天地风元,速度冠绝乱星海,禁锢追踪之能天下一绝。寻常元婴修士尚且难以比拟,更何况他这么一个区区结丹小辈。
正面硬拼,绝无生机。
死守防御,迟早灵力耗竭,被风域生生磨杀。
柴行歌心中念头起落数次,摒弃所有侥幸,摒除所有急躁,只余下最纯粹、最冷静的求生之念。
他五指收拢,稳稳握住龙纹剑。
剑身古朴暗沉,经年厮杀留下无数细微划痕,此刻敛尽灵光,不泄半分气息,唯有入手一片冰凉厚重。此剑不擅爆发杀伐,却最擅稳守卸力、格挡消锋,正合他此刻只守不攻、苟命周旋的心思。
玄墟镇元心法悄然运转,丹田之内动荡的丹元被强行抚平,缓缓循着周身经脉流转。
他不敢再如先前那般撑起厚重护罩。
方才一轮硬抗,早已让他丹元损耗近三成。此刻每一丝灵力都弥足珍贵,半点浪费不得。故而他只留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灵光贴附周身,堪堪抵御深海万钧水压与零星残存的风刃余劲,将灵力节流到了极致。
高空虚空之上,风希静立沧溟,青衫随风微拂,身姿飘逸出尘。
可这份出尘姿态之下,却是一片彻骨的冷冽与不耐。
他俯瞰下方那道渺小的人族身影,眼底无汹涌杀意,只有一种久猎不得的愠怒,以及几分难以置信的诧异。
他活载近万年,坐镇深海疆域千年,执掌一方风道权柄,镇压过作乱妖修,斩杀过越界老怪,见过的天骄奇才不知凡几。
从古至今,但凡结丹修士撞见他真身,莫不是心惊胆寒、跪地求饶,或是心神崩乱、亡命乱逃,最终落得被风刃撕碎、尸骨无存的下场。
从未有一人,如同今日柴行歌这般。
身受重创、遁术透支、无援无势、身陷绝境,却依旧心神凝定、进退有度,不慌不乱、不卑不亢,仅凭一身肉身与诡异遁术,硬生生在他的风域禁锢之中周旋至今。
“区区结丹蝼蚁,也敢在本座面前负隅顽抗。”
风希淡淡开口,声音穿透厚重海水,不急不躁,却带着千年大能沉淀的威严压迫。
他本以为随手数道风刃,便可将此子当场镇杀,夺回被盗的紫溟琼液。
却没料到,对方看似孱弱,韧性却恐怖得离谱。
几番强攻碾压,尽数被对方以精妙身法、精准格挡、极致隐忍避开化解。
自己堂堂元婴中期,执掌天地风元,竟被一个小辈死死拖住,久攻不下。
这份僵持,于他而言,是千年未有之屈辱。
话音落时,风希不再随意单点击发风刃。
他深知这等诡异遁术修士,最不怕瞬间爆杀,最怕连绵禁锢、持续磨耗。
瞬杀可避,久磨难撑。
嗡——
细微的虚空震颤自百里海域每一处角落同时响起。
不同于先前凌厉杀伐的波动,此番震荡绵长而绵密,渗透虚空、浸透洋流、浸透每一寸海水灵气。
无数细如毫毛的青色风丝,自天地风道本源之中滋生而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这些风丝肉眼难辨,没有分毫爆裂杀伐之气,却带着缠骨蚀灵的诡异特性。一经铺开,整片百里海域尽数被风道之力封锁笼罩,形成一座无形无质、却牢不可破的风域囚笼。
这便是风希赖以成名的周旋风系术法。
不求一击毙敌,只求锁天困地、缠身耗元。
万千风丝交错成网,缓缓向内挤压收拢。
原本凝滞的深海空间,愈发僵硬固化。域内灵气流转彻底断绝,洋流静止不动,虚空节点尽数被风元填充封死。
寻常修士落入此域,别说遁逃挪移,就连灵力运转、身躯转动,都会被层层风丝缠绕阻滞,寸步难行。只需片刻,便会被风丝蚕食灵光、耗竭丹元,最终肉身被细碎风劲层层切割,化为血水碎沫。
深海之下,柴行歌第一时间察觉到周遭剧变。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可周身那股无处不在的禁锢压迫,却比方才任何一次强攻都要可怖沉重。
肌肤表层,密密麻麻的细微切割痛感连绵传来。
无数无形风丝贴着他薄薄的护体灵光游走缠绕,层层捆缚、死死黏滞。每一缕风劲微不足道,可千千万万叠加一体,便形成一股沉如山岳的滞涩之力,死死锁住他的身形,拉扯他的四肢百骸。
丹田丹元流转骤然滞涩近半。
经脉酸胀刺痛,原本已经崩裂的空间暗伤,在连绵风劲的持续冲刷下,再度加剧恶化。丝丝缕缕的空间碎力在血肉之中窜动,撕扯肌理、割裂灵机,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伴随着钻心的钝痛。
柴行歌眉头未皱,神色依旧沉静如水。
越是绝境,越不能乱。
乱则心浮,心浮则术散,术散则身死。
他看得通透,眼下局面,硬扛必死,停滞亦必死。
唯一生路,唯有不停挪移、不停规避、不停周旋。
借墟辰咫尺遁的虚空换位之能,不断脱离风域最密集的绞杀圈层,躲开层层收紧的禁锢风网,以无尽隐忍、无尽消耗,硬生生拖下去。
拖到风希真元不济,拖到对方耐心耗尽,拖到风域出现破绽。
哪怕自身伤势不断加重,哪怕肉身濒临崩毁,哪怕每一次遁术都要透支本源,他也绝不束手待毙。
活下去。
只要能逃出这片禁锢海域,逃出金蛟王的疆域管控,便有喘息之机,便有疗伤恢复、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一缕执念,支撑着他熬过无数生死绝境,今日依旧牢牢撑着他残破的身躯。
心念既定,柴行歌再不犹豫。
残存丹元精准调度,尽数灌注周身虚空脉络。
墟辰咫尺遁,默然催动。
没有灵光爆发,没有天地异动,甚至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外泄。
只一缕微不可察的虚空裂响掠过深海。
柴行歌原本凝滞下沉的身形,骤然虚化、黯淡、消弭于无形。
下一瞬,身影已在数丈之外虚空凝实。
堪堪避开一层层层碾压而来的密集风丝圈层。
虚空换位,方寸脱身。
这门遁术本就是透支虚空本源的禁忌法门,不凭速度驰骋天地,只凭挪移缝隙避杀逃生。最是克制这种大范围全覆盖、层层禁锢的领域术法。
可代价之重,远超寻常遁术。
一次挪移,周身经脉再度被空间之力强行撕扯。
胸腹一阵剧痛翻涌,喉间腥甜汹涌而上,险些喷吐而出。柴行歌牙关死死咬紧,将一口淤血硬生生咽回腹内,不肯让自己有半分气息紊乱、身形踉跄。
身形凝实刹那,周遭追杀而至的细密风丝已然近身。
他手腕轻抖,龙纹剑顺势横削。
几声细碎嗤响接连传开。
紧贴肉身的凌厉风劲被剑锋精准格挡、顺势卸力,剑身龙纹流转淡淡微光,将细碎风元尽数消解化散,不令半分风劲侵入肉身。
守得稳,避得巧,绝不贪攻、绝不冒进。
只求苟延残喘,只求死中求活。
高空之上,风希眼底掠过一丝冷讶。
他亲眼所见,自己铺天盖地的禁锢风网,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无声无息避开。
虚空遁术。
风希心底瞬间判明根底。
乱星海遁法万千,御风、踏浪、缩地、流光,各有玄妙,却从未有一门如同此子这般,不借天地灵气、不借洋流风速、不借肉身极速,纯粹以虚空换位脱身。
轨迹无迹,落点无定,变幻莫测,无从预判。
难怪数轮强攻围杀,尽数落空。
念头转瞬,风希心中诧异褪去,只剩愈发浓郁的冷厉。
遁术再诡异,终究需要灵力支撑,终究需要肉身承载。
结丹修士的本源,何其浅薄。
持续挪移、持续透支、持续硬抗伤势,他倒要看看,这区区人族小辈,能撑得住几时。
下一瞬,风希手印微变。
整片百里风域骤然提速收缩。
原本缓缓碾压的万千风丝,骤然暴涨数倍威势。
细密如风针,穿灵破罩;厚重如山压,锁身困形。
同时域内虚空,每隔两三息,便会凭空凝出数道寸许长短的青色风刃。
这些风刃不奔声势,不求壮观,偏偏刁钻至极、阴狠至极。
专挑柴行歌挪移结束、身形凝实、遁术衔接的刹那瞬间突袭。
一为大范围持续禁锢磨灵,耗他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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