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档案袋里,少了一页(1/2)
封边撕开的时候,罐口那一声轻响,比他想的还要脆。
沈峰没急着倒。
他先把那张红布整张揭下来,铺平在闻园老柜的台面上。
布上没有字。
可布角上,压着一圈极淡的墨印,方方的,像盖过章。
他把布翻过来,对着光看。
墨印底下,是两道极细的压痕,一长一短。
像一枚印,被人在布上按过很多年。
他这才把罐子倒过来。
半罐碎茶,一枚铜钱大小的东西。
印面朝下。
他翻过来,愣住。
印上两个字。
程敬山。
——他师父的私印。
父亲藏了一辈子的那罐茶里,装着师父的印。
而布角那枚被按烂的方印,尺寸和它,一模一样。
子母章。
一母一子。
一母在师父身上。
一子,藏在这罐茶里,压了十九年。
档案是当夜调的。
市局人事处的老档案室,一锁就是十年。开锁的师傅姓姜,睡眼惺忪地被叫起来,看见省检的调档函,手一抖。
“沈局?”他愣了一下,“这点小事,也值得连夜?”
“旧档。”沈峰说,“1984年以前的。”
老档案室在市局后院的地下室,墙皮都掉了,一股霉味。
姜师傅打着手电,前头照路。
手电光里,灰尘在光柱里飞。
沈峰跟在后头,鞋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在空屋子里回响。
“沈建国。”姜师傅念着索引卡,“对,有这么个人。支队长,他档案在这儿,我没动过。”
沈峰接过档案袋,拆开。
封皮上印着:云江市公安局,刑警支队。
履历表,照片,表彰记录,处分记录,满满一袋。
他一页一页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停住了。
1984年,入警。
沈建国,二十一岁。
从这一格往后,履历表上密密麻麻全是“专案组借调”五个字。
从警二十四年,二十年警龄,二十年专案组。
他一眼就看见了。
第1998年那一格。
空的。
不是空白,是被抽过。
一整页被齐根裁走,只留下装订线上一道细细的纸边。
沈峰的手指压在那道纸边上。
他没说话。
姜师傅凑过来:“这……少东西了?”
“这一页是什么?”沈峰问。
“调令存根。”姜师傅说,“借调、轮岗、跨省跟案子,都得留一份存根,归人事档。市局这份,历来随人事卷走,复印件不留。”
“我爸从警二十四年,”沈峰说,“中间没有一段调令。”
“不可能。”姜师傅说,“人调出去,存根就得有。没有存根,人就不在编。”
“十九年前,他被借调进省专案组,蹲在云江老茶行,身份是个学徒。”沈峰说,“他自己在本子上记过:‘茶行学徒,××年’。存根上,也该是这几个字。”
姜师傅不说话了。
“这一页,”沈峰把档案袋翻过来,指给他看,“封口的折痕是新的。有人拆开过,又封上了。”
“工作组还档,规矩是当面点份数,封口对着灯看一眼。”姜师傅急了,“份数我点过,页数谁页数谁看——”
“验过封口,没验页数。”
沈峰把档案袋合上。
九年前。省里那个临时工作组来过,借走了七份老刑警的档。
还回来的时候,一份不少。
姜师傅亲手点的。
抽走这一页的人,是为了护着我爸。
藏了十九年。
“沈局,”姜师傅小心翼翼地问,“这……要紧吗?”
“要紧。”沈峰说,“要紧到我爸至死都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第二天,办案点。
韩若冰把一份密档复印件推到沈峰面前。
“省厅旧档科翻出来的。”她说,“十九年前,云江市局借调过一批人,进省专案组。名单在这儿。”
沈峰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一排名字。
第一个名字,他停住了。
“程敬山。”
“你师父。”韩若冰说,“十九年前,程敬山也是从云江借调进省专案组的。”
“他是茶行学徒?”
“不是。”韩若冰摇头,“程敬山是借调过去当警察的。他是专案组正式警员,编号在册。名字后面有警号。”
沈峰的手指在那一行上敲了一下。
“同一年,同一个专案组,一个正式警员,一个学徒。”
“对。”韩若冰说,“专案组当年有一条暗线,需要有人以茶行学徒的身份,蹲进云江老茶行。沈建国,就是那条暗线上的人。”
“那条暗线他蹲了多久?”
“不知道。”韩若冰说,“密档封存的时候,线人身份永不公开。借调起止年份,只有调令存根上有。”
“存根在我爸的档案里。”沈峰说,“被抽走了。”
“那就是有人在替他藏。”韩若冰说。
沈峰没接话。
他盯着名单往下看。
“韩若冰,”他说,“这些人里,有谁记过账?”
“什么账?”
“茶行的账。”沈峰说,“谁进谁出,谁递的货,谁点的灯。”
韩若冰愣了一下,回身翻材料。
翻了两页,抽出一张复印件。
“省专案组当年的人说,”她声音低下来,“沈建国蹲茶行那两年,有一本账,他记得特别勤——茶行的来人账。谁进谁出,他页页都抄了一份。”
“抄账干什么?”
“抄账的人说不上来。”韩若冰说,“他只记得,沈建国抄完那些账,没往上报,自己收着了。”
“自己收着。”
“专案组解散的时候,账本不见了。”韩若冰说,“谁也不知道他收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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