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档案袋里,少了一页(2/2)
沈峰的目光落在那页复印件上。
来人账。
记“人”的账。
他爸卧底两年,抄下这一本,藏了十九年。
藏账的人,就是那个“茶行学徒”。
“账还在。”沈峰低声说,“十九年了,他一定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永不公开。”韩若冰说。
“可有人公开了。”沈峰说,“律师团递过来的那份注销护照,就是从封存的密档里流出来的。”
“密档封存了十九年,”沈峰说,“他们怎么拿到的?”
“这就是他们要跟咱们做的交易。”韩若冰说,“他们手里,不止有注销护照。他们说——沈建国十九年前卧底进茶行,后来又‘回来’了。可‘回来’的那个沈建国,是真是假,他们手里有证据。”
沈峰抬眼看她。
“我爸是假的?”
“他们的说法是。”韩若冰一字一句,“省专案组的密档里写着——当年蹲进茶行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回云江的那个沈建国,可能不是从茶行回来的那个人。”
屋里安静了。
沈峰忽然笑了一声。
“我妈抽屉里那枚警徽,锁了九年。”他说,“老葛手里那把枪,守了十六年。枪身上刻着一行字——给儿子:做正直的警察。沈建国。”
他抬起头。
“要是人是假的,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韩若冰愣住了。
“他们要是有这个证据,早就摆出来了,用得着等今天跟咱们做交易?”沈峰说,“他们手里那份注销记录,我看过——护照号、签发机关、注销章,全是真的。”
“那他们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
“我爹那两年去哪儿了。”沈峰说。
他伸手,把白板上那四个字圈了起来。
茶行学徒。
“真的假的不是他这个人,”沈峰说,“是他那两年。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有一样东西——那本他自己抄的账。”
“你要的是账?”
“我爹的调令存根被人抽走了,”沈峰说,“抽走它的人,是想护着他。可护了十九年,护不住了。”
“为什么护不住了?”
沈峰没答。
他想起费永年那张画像。
想起白板上那张灭口名单。
想起第24个名字。
“因为他要死了。”
韩若冰的脸色变了。
“沈局?”
“第一笔交易是护照注销记录。”沈峰说,“这一笔是第二笔。”
“你要撤?”
“先拿到手,再决定付不付第二道。”沈峰说,“冻结令可以再下。我爸十九年前是谁——这份东西,错过就没了。”
当天下午,韩若冰把撤令传真过去。
律师团守约,传回一份密档。
密档是省专案组的线人登记册,封皮泛黄,页角卷边。
沈峰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停住。
第三页登记着茶行卧底的信息。
姓名栏,被墨水涂黑了。
涂黑的墨底下,只露出一个字。
砚。
“砚。”沈峰念着这个字,抬头,“这是谁?”
韩若冰摇头:“登记册里,没有第二个字。当年登记的人,只留了这一个字。没有姓,没有照片,没有职务。”
沈峰盯着那个被涂黑的名字。
指尖按上去,纸很脆。
“我爸的搭档。”他说,“十九年前,跟我爸一起蹲茶行的,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只留下一个字。”
“可他还在。”沈峰说,“2008年,我爸自己重启了这段旧案。”
“重启?”
“重启之后,省里那个临时工作组就挂了牌。”沈峰说,“挂牌,是给外面看的。工作组一挂牌,所有人都以为查旧案的是工作组——没人会想到,真正查案的,是一个已经‘回归’十九年的刑警支队长。”
“他查出来了什么?”
“他查出来了。”沈峰说,“11月14日,他死了。”
屋里又安静了。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那个“砚”字,在白板上钉着,和“茶行学徒”并排。
两个字之间,沈峰画了一道线。
线的这头,是他爸。
线的那头,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这个人,和他爸一起蹲过茶行。
这个人,替他们抽走了一页纸。
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墨印。”韩若冰忽然说。
沈峰抬眼。
“你手上那个。”她指着他怀里的红布,“布角那枚方印。”
沈峰把布摊开。
“印泥早就干了。”韩若冰说,“可压在墨上的那两道细痕,是硬的。”
“什么意思?”
“是有人用一枚子章,在这块布上按过很多年。”韩若冰说,“一年一次,或者两年一次。十九年。”
沈峰的手,停在布上。
“为什么按在布上?”
“因为印不在这儿。”韩若冰说,“他每年只能来看一眼。”
沈峰没说话。
他把那张红布,重新叠好,收进贴胸的口袋。
然后他拿起外套。
“沈局,你去哪儿?”
“燕京西郊。”沈峰说,“庙后山。”
“现在?”
“现在。”
他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
“韩若冰。”
“嗯?”
“先找人。”沈峰说,“人找到了,账就有了。账找到了,那一页存根,也就有了。”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
雪又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