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秦昊天的离世(1/1)
江城的老城区在五十年的时间里变化了很多,但秦氏庄园的那间书房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布局。书架的位置没有移动过,书桌的朝向也没有调整过,像是被刻意留在了他与它们最后一次确认对齐时的状态。秦昊天坐在书桌后面的那把旧椅子上,靠着椅背,手中还握着一本翻开的笔记。他的手指已经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有力了,但依然能够保持握住书脊的姿势。
他已经一百零三岁了。头发全白了,面容上布满了时间的痕迹,但他的眼睛在睁开的时候依然保持着与年轻时相近的亮度和清晰度。他的身体在最近几个月里已经开始加速衰老,那些曾经支撑他度过龙巢二十三年囚禁和数十年高强度研究的力量,已经逐渐收回到了它们出发的位置,像是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退出他体内那些已经运行了太久的系统。
凌战和秦雨柔在他身边已经坐了一段时间。秦小暖在一小时前到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凌啸天和时梦在接到消息后从星耀城赶回来,抵达时秦昊天已经陷入了以极慢的节奏运行的睡眠状态,呼吸间隔逐渐拉长,像是正在以与他的年龄对应的速度逐步减缓他的生命进程。
凌星辰和凌冰心站在房间的角落,正在观察他们的曾祖父的呼吸节奏。他们不确定那是否应该被称为等待,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权确认那段呼吸是否正在以与预期一致的方式接近终点,只是安静地站在远处,等待那些比他们更年长的人完成确认。时梦在凌星辰和凌冰心身边站了片刻,确认他们呼吸节奏和她调整后的呼吸节奏已经对齐,然后她把目光转向房间中央的方向,像是已经完成了对曾孙辈状态的确认,不需要再以额外的动作来标记她的注意力的转移。
秦昊天在午后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先在凌战和秦雨柔的方向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们仍然在那里,然后慢慢移动到他正在握着的笔记上。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本笔记还在他手中,然后他松开手指,以与他松开手指的动作一致的速度,把目光从笔记上移开,转向凌战的方向。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已经不需要通过音量来确认自己是否被听到:“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是有你这个女婿。”
凌战坐在床边,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秦昊天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他的心跳依然在按照与他的年龄对应的速率运行着。秦昊天的手腕比凌战记忆中的更细了,但它的触感依然稳定。
秦昊天的目光在他完成那句话后没有移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秦雨柔的方向,确认她也在这里,然后他重新把目光转向凌战,像是已经完成了对房间中所有人的位置确认。他的呼吸在完成那轮确认后开始变慢,像是正在以与他的年龄对应的速度逐步减少他的身体对氧气的需求量。凌战仍然握着他的手腕,感觉到他的心跳正在以与他的呼吸同步的速度逐渐放缓,在放缓到一定程度后,他的手不再需要继续握着他的手腕来确认他的心跳状态,因为他已经通过那段时间的接触,确认了他的心跳正在以与它的运行周期一致的方式逐步完成最后一次循环。
秦雨柔坐在床的另一侧,她的手在她确认他的呼吸节奏变化时也没有移开。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握住他的手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他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来确认她确实在那个位置,然后他那点力气便沿着他松开手的动作一起离开了她的指间。
他没有再睁开眼睛。他的面容保持着他在闭上眼睛前那一刻的状态,嘴角的线条没有因为呼吸的停止而改变方向,眉毛也没有因为肌肉的松弛而向下移动,像是一幅已经在完全稳定后锁定在最终状态上的图像。凌战没有松开他的手,他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已经不再跳动,但他的皮肤温度还没有完全退到与周围空气一致的程度。秦雨柔在确认他的心跳已经停止后,依然握着他的手,没有在那一刻松开。
那本笔记还在他手中,他已经无法再翻开它了,但她知道他会希望它留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和他的研究工作放在一起。凌战在松开他的手之后,把它合拢,放在了桌面上它原来所在的位置。然后他坐回床边,没有确认那本笔记是否已经被摆放到了与它之前的位置一致的方向上,因为他知道它已经在那里了,不需要他重新调整它的角度。
全球哀悼的消息在第二天传开。星盟议会的全体会议在那天上午以默哀的方式开始了既定议程。长老星的代表在默哀结束后,以一段简短的陈述表达了哀悼之情,提到了秦昊天在地球文明发展初期所做的基础性贡献,以及他在地球文明与星盟建立交流关系之前完成的那些研究工作。科技星的代表在随后的发言中提到了秦昊天在生命进化药剂和上古遗迹科技解密方面的工作成果,认为他的研究方法和理论基础对科技星后续的技术应用提供了有益参考。战士星的代表以简明的方式表达了哀悼,没有附加额外的表述。其他文明的代表也以各自的方式表达了致意。
地球上的追思活动在龙魂集团总部和江城老城区同时进行。龙魂集团总部的入口处降下了半旗,前来悼念的人龙排成了长队。其中有当年与他共事过的科学家,有接受过生命进化药剂帮助的普通人,也有研读过他着作的年轻研究者。更多的人聚集在老城区的广场上,他们没有组织,也没有统一的仪式,只是以各自的方式留在那里,像是在通过停留在同一片空间中的方式来确认彼此对那个老人的记忆和敬意。
凌战和秦雨柔在追思活动结束后,没有再去确认那间书房的状态,也没有再翻开那本笔记来确认它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他们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秦雨柔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中的书停留在某一页上,目光落在那页上,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久,像是正在等待那些字句自行从纸面上浮起,以一种不需要她主动翻页的方式完成它们的传递。然后她合上书本,把它放回茶几边缘,像是确认了他所建造的东西已经足够稳固,能够在没有他在场的情况下继续运行。
第二天清晨,凌战比平时更早下楼,打开武馆的门,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通风,然后开始整理那些垫子和器械。他的动作节奏与往常相同,但他整理完垫子后在训练区中央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今天不需要以与往常相同的方式开始那一天的训练。等到学员们陆续到达,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以他们各自的节奏调整好呼吸,然后他开口,以与往常相同的语速和语气说出了第一句指导语。他没有在训练间隙提到任何关于秦昊天的事情,也没有在训练结束后向学员们解释他今早为什么比平时更早到达。他只是以与他平时执教时相同的方式完成了那天的训练,在确认所有学员都已经掌握了当天需要掌握的内容后,关掉了训练区的灯,锁好了武馆的门,然后沿着楼梯走回五楼。
在走到五楼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确认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角度与往常一致,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秦雨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那本被合上后又翻开的老旧笔记,手指停在某一页上,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之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那些字迹依然清晰可读,不需要修改或补充。她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她在那里,像过去一样,在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以她自己的方式确认他已经完成了当天需要完成的那段路程。他走进客厅,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笔记,确认了它依然在它应该在的位置,然后他也坐下来。窗外的天际线正在以与晨光对应的方式逐步变亮,阳光沿着窗台边缘向前移动,在他们脚边的地板上铺开一层均匀的光泽。他们在那里坐着,没有关掉灯,也没有拉上窗帘,等待着晨光自己越过窗台,落在那些已经很久没有人翻动过的书页上,让它们以与它们自己的速度一致的方式,完成它们需要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