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显思守黎阳(2/2)
军司马额头上直冒冷汗:“甲胄要重新清点,缺损的还得一件件挑出来修补。再者,还有一部分本是记在邺中后军名下的,得先走公文一层层划出来……”
郭图在一旁幽幽地刺了一句:“若是没有后面那层折腾的手续,或许三日就到了。”
袁谭没有接郭图的话茬。他把那副旧皮甲放回车上,转头下令:“再发急牍!在简牍上给我写清楚,不是我袁谭想要甲胄摆着好看,是前营换防急需!能用的先发过来,坏的留给他们慢慢修!”
“喏。”
……
回到中帐,辛评已经候在里头了。帅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份刚刚抄录来的邺中军令,最上面的四个大字赫然入目:“中军再验”。在这四个字下方,才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项物资的具体数目。
旁边负责文书的书佐见袁谭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将军,要不要以后咱们上报时,把这四个字写得大些?”
袁谭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写大了,甲就能提前两日到吗?”
书佐吓得赶紧缩回手:“属下多嘴。”
辛评在一旁长叹了一口气:“如今不管什么事都要往邺城报备,非得在那边转过一遍才行。”
“跨部调拨的物资,本就该过中军核准。”袁谭面无表情地走到案后坐下。
辛评闻言一怔,郭图也略带诧异地看了袁谭一眼。
“跨部调拨归中军管没错,可总不能等这批甲在邺城慢慢吞吞地转完三个人的手,我前营的将士已经挨了一轮敌军的冷箭了。”袁谭猛地将那卷牍翻开,“再催!告诉他们,能用的先送来,别死脑筋等坏甲修齐。”
辛评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道:“显甫公子那边,离中军近啊。”
袁谭冷眼看他:“所以呢?”
“没什么……”
“把话说完。”
辛评无奈,只得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同样是一件事,显甫公子的人能当面去中军说项讨要,我们却只能眼巴巴地干等着送简牍。”
帐内静了一会儿。
袁谭并没有顺着这个话头发半句牢骚,只是指节用力敲了敲案几:“所以,黎阳递回去的急牍必须写得清清楚楚。别光写一个‘急’字!急在哪里?缺多少?究竟是哪一营急着换装?统统给我写明。”
郭图皱起眉头忧心道:“将军难道就不怕后方的人借机在数目上动手脚,故意克扣压着您的物资?”
“那就让他们把压掉的数目写下来。”袁谭冷笑道,“等打完这一仗,再看究竟是谁压的。”
辛评默默点头,郭图也不再多言。
……
傍晚时分,另一封军令送抵营中。这一次,是袁绍亲自签发的。
袁谭展开简牍,字数不多,意旨却极为明确:
“守黎阳。各营不得因小胜擅自远逐。曹军若试渡,以前营自断,不必逐次请邺。大宗粮械、跨部调兵,仍报中军。”
而在竹简的最末尾,还附着一句干脆利落的铁令:“显思守前,不许轻离。”
袁谭把这最后的八个字,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辛评在一旁试探着问:“主公这是……不打算换将军回邺城了?”
“你看不出来?”袁谭反问。
“看得出来。”
郭图接话道:“主公也没让显甫公子来替换将军。”
袁谭将竹简猛地卷起,随手搁在案上:“他来不来,那是另一回事。既然黎阳现在归我守,那就先给我死死守住再说。”
郭图还欲再提旧令的事,袁谭却已将新令丢给军吏,吩咐他立刻抄送各营。前军仍交由他来统领,至少在这件事上,父亲没有再含糊其辞。
……
入夜,霜气愈发凝重逼人。
营垒外的火盆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在冷风中乱窜。守夜的军士冻得直哆嗦,凑到火边烤上一阵,又赶紧缩回哨位上死盯。前半夜,河面上一片死寂,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直到后半夜,最西边的一处观察哨忽然敲响了刁斗。
当——当——连响三下的急促示警声,瞬间划破了夜空。很快,一骑探马从西营狂奔冲入中营。
“报将军!曹军前锋出现了!”
袁谭翻身从榻上坐起,冰冷的铠甲就放在手边:“多少人?”
“目视不到千人。”
“打的什么旗号?”
“打着‘曹’字旗!”
“过河了没有?”
“尚未过河!”
袁谭一边麻利地披挂甲胄,一边沉声问:“在河防哪一段?”
探骑报出了位置。那并不是他们这些日子死死盯防的正渡口,而是偏西一处极不起眼的浅河湾。郭图此时也已经匆匆赶到了帐门口。
“要不要先往西营增兵?”郭图急声问。
“不急。”袁谭用力系紧甲带,催着亲兵动作快些,“先传令下去,把前营的旗号全给我亮出来。弩手不要上河滩,骑兵在步卒后方列阵待命。再派两队轻骑,往东面去探!”
郭图愣了一下:“东面?”
袁谭抄起兜鍪戴上,冷笑一声:“曹操若真想让我只盯着西边看,他就绝不会只派这么点人过来塞牙缝。”
他大步流星地跨出帐门。极目远眺,远处的河岸在夜色中黑沉沉的,但西面的滩涂上已经隐约能看到攒动的火光。随着军令层层传达,黎阳大营内,一面接一面的袁军战旗在火把的映照下升腾而起,猎猎作响。
隔着宽阔的河面,南岸也随之亮起了一大片火把。袁谭驻足看了片刻,厉声催促东面的探骑立刻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