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本初还在（1/2）

八月初三，邺城旧州府。

这时，送往荆州的破城军报还在路上。

书案比曹操以为的窄。他没有坐，先看案角。压地图的青石还在，印匣却空了一半。

审配已经受刑，州府仍有人进出。曹军守住了门，原来从这里发往四州的现行军令，却已被袁绍带走。

军吏上前禀报，说今年夏秋刚刚修订过的北路驿站名册不见了，主印和中军大印也一同消失无踪。曹操摆了摆手，让他把剩下的那些旧牍妥善收好。

袁绍仓促突围时带走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带走的，全都是只要他人到了北面，就能立刻继续向四州发号施令的要命凭据。

曹洪大步流星地从仓房那边赶了回来。

“明公，东仓的粮食点完了。”

“多少？”

“比昨日仓吏报的数少一点。”

“为什么？”

“破城那夜，审配他们又紧急发放过一批。而且里面还有两格受潮发霉的粮草需要重新检验，不能全部算作军粮。”

曹操点了点头，继续问：“伤营那边的情况呢？”

“还在收拢残兵。”

“军械库？”

“强弩少得厉害，箭矢更是奇缺。”

“城里还能用的战马呢？”

曹洪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剩多少了。凡是能骑的，本初突围的时候，已经带走了一大批最精壮的。”

曹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曹洪看着案几上那个空荡荡的印匣，忍不住开口：“明公，您是不是也觉得……这座城，现在空落落的？”

曹操转头看向他：“这城里明明到处都是人。”

“末将说的不是人。”

“那就把话说清楚。”

曹洪抬手，朝着北面指了指：“本初把这座城里最要紧的魂儿给带走了。而且，显甫那小子的兵马还在，显思在东边竟然也没趁火打劫去打他。”

曹操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曹洪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曹操才缓声道：“你如今倒想得比从前明白了。”

曹洪尴尬地咳了一声：“跟着明公，听得多了，自然就长记性了。”

……

郭嘉从门外走进来，正好看见曹操盯着那个空印匣出神，便开口道：“明公其实早就料到，本初会带走印信。”

“是知道。”曹操目光深沉，“但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间屋子里，还是觉得……少了一个该在的人。”

郭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窄案。袁绍虽然不在这里，但他下达的命令，此刻恐怕已经从北面的某个角落，借着快马传向四面八方了。

他轻声问：“要先派主力去追吗？”

“先把邺城守稳。”曹操道，“显甫的军队没有溃散，显思也没有在背后捅刀子。就算我们一路追到中山，等在那里的，也未必还是突围时那区区几百残兵败将了。”

午后，曹操出了州府，走到北门。

街上的障碍清掉大半，打坏的拒马堆在路边。屋顶还扎着箭，曹卒正在拔。

百姓大多闭着门，偶有人从缝里张望。曹军按令没有敲门，只在街口立牌，写明领水领粮、治伤与弃械者登记的地方。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自家门口，盯着木牌看了半天，最后大着胆子问正在立牌的军吏：

“这位军爷，今日城里……还发粮么？”

军吏干脆地答道：“发！”

“那……是照着谁的册子发？”

“就照着你们原先坊里的旧名册发。”

老者明显愣住了：“原来的旧册子……还能用？”

军吏显然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你们的名字，又没有跟着换主公而改，怎么就不能用了？”

旁边排队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老者自己也反应过来，跟着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也是这个理。”

曹操在众人的簇拥下从旁边经过，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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