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这不是曹军主力（1/2）
当徐庶被门吏引入内室时，刘备甚至还没顾得上吃完晚饭。
刘备面前的粗糙木案上，仅仅摆着一碗黄澄澄的粟米饭、一小碟咸涩的腌菜，以及半条烤得略微焦糊的炙鱼。坐在下首的张飞早已风卷残云般扒光了饭，正拿着一块粗布大大咧咧地擦手，而简雍则端着碗，还在不紧不慢地喝着最后一口菜汤。
门吏退下后，刘备先是借着昏黄的灯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来人：年纪看着并不算太大，身上的文士长袍洗得发白，并不簇新，甚至靴子的边缘还沾着一路跋涉的泥土；腰间悬着一把长剑，身后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阁下便是徐先生？”刘备放下竹箸，拱手问道。
“颍川徐庶，字元直，见过刘使君。”徐庶不卑不亢地还礼。
刘备指了指旁边的空席位：“先生请坐。”
徐庶却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直视着刘备的眼睛：“使君难道就不先开口问问，在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先坐下，填饱肚子再问不迟。”
刘备转头吩咐下人再添一碗热饭。徐庶却说自己在路上已经吃过干粮了。刘备也不勉强，便让人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菜汤暖身。简雍在旁边摇着扇子，轻笑了一声：“徐先生莫怪，来我们这新野府衙的客，第一次进门，主公大多都是先张罗吃东西。”
刘备接话道：“人饿着肚子的时候，说话就容易心浮气躁。”
张飞在一旁把头点得像捣蒜：“大哥这话，俺老张是一百个信！”
徐庶端起汤碗刚喝了两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打破了平静。第一名满头大汗的探骑冲进堂内，单膝跪地：“报！北路坡口发现曹军骑兵，约有五百之众，半个时辰前正向东疾驰而去！”
这人刚退下，第二名斥候又到了：“报！东偏北方向哨塔发现曹军骑兵，目测有七八百人！”
紧接着，北寨的紧急军牍也被呈了上来，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北面尘土遮天，惊现曹军骑军千余，尚未发现步卒踪迹，请求使君火速增援！
张飞“腾”地一下站起身，一把将三份军报重重拍在案上，怒目圆睁：“要是这三支人马都是真的，那北边少说也压过来了两千曹军！”
刘备面色凝重，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先让旁边的书佐在沙盘上将三处报警的位置，以及斥候报信的准确时辰，仔细标画出来。
第一处坡口到第二处哨塔，距离将近七里地，而两份军报送达的时间相隔不到两刻钟；第三处地点距离第二处哨塔，又仅仅只有五里。
徐庶端着汤碗坐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沙盘上的标注，刘备这才转头看向他：“先生方才说，来此是有要事相告。”
徐庶瞥了一眼沙盘：“使君确定要我现在说？”
“为什么不呢？”
“使君北面，眼下可是可能盘踞着整整两千曹军精骑。”
“所以，咱们得先弄清楚，到底有没有这两千人。”刘备语气坚定。
徐庶闻言，这才将手中的汤碗放下。他没有去盲目关注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而是条理清晰地问：“第一处坡口，斥候有没有禀报看见曹军的粮车、随行步卒，或者是备用的战马？”
书佐手忙脚乱地翻看原版军报，仔细核对后答道：“报上只写了‘看见几匹空鞍马’，没有提及粮车，也没有步卒。”
“第二处呢？”
“同样没写。”
徐庶点了点头，又让负责北路防务的军侯按照正常行军路程推算：“从第一处到第二处，如果骑军快马加鞭，小半个时辰能不能赶到？”
军侯略一思索：“能到。第二处到第三处也不算远。”
张飞听到这里，浓眉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一拍大腿：“你这话的意思是，这三处地方看到的，其实是同一队人马？”
“有很大的可能。”徐庶淡淡回答。
“那第一处看见的是五百，到了第二处变成七八百，第三处更是涨到了一千，难不成这帮曹军是在路上凭空变出来的，越跑越多？”张飞扯着嗓门质问。
“若只是隔着老远看扬起的尘土，五百匹战马跑起来的阵势，也能轻易让人错看成一千。”徐庶毫不退缩。
“那也可能真的是兵分三路的三队曹军！”张飞反驳。
“所以才需要去核实。”徐庶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张飞死磕，“现在最要紧的，是别先自己吓自己，把这三份军报上的数字直接加起来算。”
刘备目光炯炯地看着徐庶问：“若是换作先生，眼下该如何核实？”
徐庶修长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三处位置之间的道路上：“立刻派两组精干的探骑。第一组，死死咬住这支骑军的尾巴，看清楚他们后面到底有没有步卒和粮车跟随；第二组，不要管人，直接去这三处报警地点之间的必经之路上，去查验最新的马蹄印。
如果曹军真的是兵分三路，那路上必定会留下分岔的马蹄痕迹。如果只是一队人马从西往东移动，那马蹄印就必然是首尾相连的一条线。”
张飞还是有些不服气：“万一他们是中途才开始分兵呢？”
“只要分兵，就一定会留下分路的痕迹。这也总好过现在拿着三个语焉不详的数字，在这里盲目相加自己吓自己。”徐庶语气平静而笃定。
刘备深以为然地点头：“就照先生说的办！”
……
新野北线很快动了起来，但并没有出现全营兵马慌乱调动的景象。北寨的守军只额外让一屯士兵披甲备战，但严令绝不出营盘半步；两组精挑细选的探骑如同离弦之箭，分别从不同的城门疾驰而出；城内的军士一如往常般生火做饭，战马全部加喂精料，随时准备套上马鞍。
部署完毕，刘备登上了北门高耸的城楼。徐庶静静地跟在后面，张飞则按着剑柄站在另一侧。夜幕已经降临了大半，向北望去，只能偶尔看见几处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徐庶看着平静的城防，忍不住问：“使君难道就不打算趁现在，把城里的重兵全堆到北寨去协防？”
“堆过去做什么？”刘备反问。
“若是曹军真的大举压境，把兵放在北寨，离战场更近些，也好应变。”
“那要是他们不来呢？”
徐庶微微一笑：“那便只能是白跑一趟了。”
“不止如此，还得白白多消耗一顿行军粮。”刘备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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