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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元直说了一个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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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断然摇头:“千万别一上来就送马。”

“那送两坛好酒?”张飞又提议。

“也不必。”

“难不成要送真金白银?”

“那更俗气,万万不可。”

张飞这下彻底不耐烦了,两手一摊:“合着俺老张陪大哥大老远跑去,就只能空着两手,去喝西北风啊?”

徐庶深深地看了刘备一眼:“使君,你的人只要能诚心诚意地站到他面前,那就比送任何奇珍异宝都要管用。”

刘备听罢,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对正准备在名刺上记录“礼物明细”的书佐挥了挥手,示意他把那些繁文缛节全都撤去。确实,现在连人家的面都还没见着,就急吼吼地先拉一车金银财宝过去,反倒显得自己市侩,像是在用东西去强买强卖人家的一句话。

上午的新野府衙,并没有因为一个年轻人的名字而停止运转。

北面防线接连送来了两封加急战报。一封说是曹军的远探骑兵又诡异地向后退却了二十余里;另一封则说,从比阳方向过来的商旅反映,最近在官道上看到曹军换马的骑卒数量,比上个月明显少了一大截。刘备依旧面不改色,命令斥候仔细核实情报,并没有因为曹军数量的减少就盲目乐观,更没有撤销任何一处哨卡。

紧接着,又有一处县里的驻军火急火燎地跑来申请补充弓弦。负责军械的官吏查翻遍了仓库的账本,面露难色地汇报,库存的弓弦只够勉强先补发一半。张飞原本正竖着耳朵在听徐庶讲诸葛亮的奇闻异事,转眼就被刘备毫不留情地打发去武库亲自验看剩下的箭矢质量了。

“大哥,刚才不是还在聊那个姓诸葛的高人吗?”张飞满脸的不情愿。

“箭要是坏了,难道会自己跳出来告诉你?”刘备头也不抬。

张飞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徐庶安安静静地陪着刘备看完那两封北面的军报,也极其识趣地没再主动提起孔明。刘备同样也没有心急火燎地催促他。

直到午后阳光最盛的时候,北线传回了确切的消息:曹军只是减少了远距离的探马活动,并没有全线撤退的迹象。刘备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那几卷写满军情的竹简整齐地收进案头的木匣里。

“元直,你还是坚持早上的那句话,非要我亲自去跑这一趟?”刘备郑重其事地问。

“是。”徐庶毫不迟疑,“使君,孔明那双眼睛,最会看人。你想知道他究竟有几斤几两的通天本事;同样的,他也想亲眼看看,你刘玄德到底值不值得他费尽心血地为你谋划天下。”

书房里陷入了一阵短暂而压抑的死寂。就在这时,张飞验完军械回来,一脚踹开门,恰好听见了徐庶这最后一句掷地有声的评价。

“他一个小年轻,凭什么这么摆谱?!”张飞扯着雷鸣般的嗓子吼道。

徐庶缓缓转过头,平静地直视着张飞因为愤怒而瞪圆的眼睛:“就凭,是使君你大哥想求见他,而不是他诸葛亮厚着脸皮来求着进你们新野的大门。”

张飞浓眉紧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俺老张跟着大哥这些年,也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低声下气地求人。可俺还从来没见过,大哥为了一个连一天芝麻官都没当过的白丁——”

说到这儿,张飞的声音戛然而止,自己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大哥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求过的人还算少吗?当年为了活命求过粮,为了复仇求过兵,甚至为了能有一条活路走,最落魄的时候连寄人篱下的地盘都要低三下四地去求别人施舍。真要论起放下身段去低头,这早就不是大哥这辈子的第一次了。

刘备自己反而显得异常豁达,似乎根本没把这种所谓的“屈尊降贵”放在心上。

“去隆中那一趟,路程很远吗?”刘备语气平和地问。

“真要论脚程,倒也不算太远。”徐庶斟酌着回答。

刘备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洞穿他没说出口的话。徐庶顿了一下,终究还是主动补充了一句:“不过,中间有一段路,确实不太好走。”

刘备爽朗地大笑起来:“我就知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好走的路。”

张飞在一旁也想起了昨天徐庶口中那句轻飘飘的“不远”,气得没忍住,从鼻孔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

刘备立刻命人取来一张描绘襄阳以西地形的粗糙羊皮地图,平铺在案上。

“先不说见不见。元直,你给我指指,孔明住在哪里。”

徐庶俯下身,在图上那些曲折的线条间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最终伸出手指,牢牢地点在了隆中一带的位置。

刘备顺着那条前往隆中的路线,用手指一点一点往回推演:“这条必经之路上,怎么连一座像样的桥都没有画?”

“若是赶上枯水期,河水浅的时候,可以直接纵马蹚过去。”徐庶解释。

“那要是赶上天公不作美,下大雨河水暴涨呢?”

“那就只能多走几十里冤枉路,从上游绕行了。”

“那条路,能过得了马车吗?”

“有很大一段是在山林里穿梭,根本走不了重车。”

张飞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大声嚷嚷:“那感情好,俺老张去的时候,干脆连辆破车都省得带了!”

徐庶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三将军,怎么,你也决定要跟着去了?”

“废话!俺大哥要去这种荒山野岭,俺老张能放心不跟着去护驾吗?!”张飞理直气壮。

刘备并没有出声阻拦张飞,只是若有所思地问徐庶:“元直,如果真的见了面,你觉得他会开口问我些什么?”

“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徐庶苦笑。

“怎么这天下还有你徐元直不知道的事?”刘备挑了挑眉。

“因为使君你,绝非池中之物,不是一般人。”徐庶眼神恳切,“孔明看人极准,他面对不同格局的人,本来就会抛出截然不同的问题。他要问你的,绝不会是寻常客套话。”

刘备摸着下巴想了想,释然道:“那倒也好,省得你还要绞尽脑汁提前替他准备一堆说辞。”

“这也同样省得使君你,还要费尽心机去背诵那些虚伪的答案。”徐庶微微欠身。

张飞在旁边听得直抓狂,两道浓眉几乎要拧在一起:“俺老张怎么越听越觉得,去见这个小白脸,简直比带兵打一场硬仗还要麻烦一百倍!”

“打仗也是一样麻烦的,三弟。”刘备语重心长地说。

“最起码打仗的时候,只要看见敌军的旗子冲过来了,俺老张闭着眼睛都知道第一时间先拿丈八蛇矛去捅他几个透明窟窿!”张飞梗着脖子反驳。

“正是因为这次不用见血,所以才让你把你的脾气收一收,先别急着拿你那把破矛。”刘备一字一顿地警告他。

张飞撇了撇嘴,终于老实地闭上了嘴。这句话,也让书房里再次陷入了片刻的宁静。

刘备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他绝不会仅仅因为徐庶轻飘飘地夸赞一句某个年轻人有旷世奇才,就立刻头脑发热地把那人当成什么救苦救难的活神仙供起来。可退一步想,徐庶来到新野这才几天时间,就已经凭借着他敏锐的洞察力,在两次敌情里帮新野少走了错路。既然这样一位才智过人的谋士都如此郑重其事地向他推荐,说另有一个人比他自己更值得刘备亲自去屈尊拜见,那不管这趟路有多难走,至少值得他亲自走这一遭。

刘备粗糙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襄阳城西面那片标注着“隆中”的空白处。

“好,那就由我亲自去。”刘备一锤定音。

徐庶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刘备又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复杂的山川走势,忽然抬起头问:“元直,你这次陪不陪我一起去?”

徐庶极其坚决地摇了摇头:“使君,这第一次的登门拜访,最好还是由你自己去见他。”

“你不是他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吗?”刘备有些不解。

“正因为我是他无话不谈的朋友。如果当时我坐在旁边旁听,他碍于情面,有些尖锐的话可能就不会说得那么透彻,反而会先去顾及我的眼色。”徐庶解释得合情合理。

张飞在一旁不甘寂寞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那俺老张呢?”

徐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三将军若是去了之后能管住自己的嘴,少说几句惹人嫌的话,那大概还是没事的。”

张飞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扯着嗓子抗议:“好你个徐元直!俺也去还没见人,你倒先管起我说几句话来了?”

刘备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那张羊皮路图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点,挡住了张飞的视线。

“行了三弟,你先别管人家管不管你说话。元直,你先给指指,这通往隆中的破路,到底该怎么走才最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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