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没见着,曹操先听见了(2/2)
“他去那种穷乡僻壤做什么?”
“据说……是为了寻访一位隐居的高人。”
“哦?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军吏又翻开了一片记录详细情报的木牍,照本宣科地念道:“此人复姓诸葛,琅琊郡人氏,单名一个亮字,表字孔明。”
曹操那只原本准备端起酒樽御寒的手指,猛地僵在了那片木牍的边缘。
站在一旁的军师荀攸敏锐地察觉到了曹操这个微小的动作,目光一闪:“明公,莫非您认识此人?”
曹操并没有立刻开口回答。
“诸葛亮”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简直是刻骨铭心!只不过,在他的那些前世记忆里,当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地震慑天下、如雷贯耳的时候,对方早已经不是那个隐居在荆州深山老林里、尚无一官半职的落魄年轻士子了。在那些记忆的后半段,刘备阵营里发生的几乎所有足以扭转乾坤的大事件,背后都绕不开这个摇羽毛扇的男人。
但是,至于刘备究竟是哪年哪月第一次去隆中见的他、到底吃了多少次闭门羹、两人在草庐里第一次见面到底密谋了些什么惊天计划,这些细枝末节的私事,本就不是曹操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他自然无从知晓。
如今,一封平平无奇的例行细报,突然将这个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名字活生生地摆在了他的案头。他能瞬间认出这个宿命中的宿敌,却根本没有办法像翻书一样,把别人在几十年前经历过的私密往事,也从自己杂乱的记忆库里一并翻找出来。
沉默了片刻后,曹操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只淡淡地问了一句:“那刘备……见到人了吗?”
“回明公,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他足足去了几次?”
“去了两次,两次都吃了闭门羹。”
“是谁向刘备推荐的这个乡野村夫?”
“探子查明,是徐庶,字元直。此人去年才跑去投奔新野,后来凭借才华,逐渐开始深度参与刘备军中的机要事务。”
曹操对徐庶也有些印象,却没有诸葛亮那么深。他接着问年龄、官职和领兵经历。军吏一一回答:约二十七八岁,尚未出仕,没有领兵记录,也不是刘表州府的正式官属。在荆襄士人间有人称许,徐庶尤其推重。
荀攸听完汇报,说道:“这样看,也只是个未仕士人。”
曹操低头死死地盯着那片刻着名字的木牍,冷冷地说了一句:“至少他现在还是。”
说完这句话,曹操便闭口不言,显然没有继续向荀攸解释其中深意的打算。
荀攸心思缜密,又追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刘备如此明目张胆地去挖墙脚,那荆州的刘表难道就坐在那里装聋作哑,全不知情?”
“襄阳那边最近确实也有不少人在暗中打听这个名字,不过刘表那老匹夫一向胆小怕事,目前并没有派兵去隆中拿人,也没有派州吏去干涉此事。”军吏回答。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至少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刘表并没有因为刘备这两次异常的寻访举动,就狗急跳墙地先乱了自家阵脚,这算是个好消息。
荀攸看着曹操那异常凝重的脸色,试探着问:“明公,您似乎对这个叫诸葛孔明的年轻人,格外在意?”
“刘玄德那老狐狸,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能让他甘愿放下身段,亲自跑去吃两次闭门羹的人物,自然值得我曹孟德高看一眼。”
曹操给出的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但真正隐藏在内心深处那种对未知宿命的深深忌惮,就连曹操自己,也无法用言语向外人说得清道得明。
“那个莽汉张飞,这次也跟着他大哥一起去了隆中?”曹操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张飞确实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去了。不过,那个极力推荐的徐庶倒是奇怪,并没有随同他们一起前往。”
曹操应了一声。刘备亲自跑了两次,没见着还肯再问,这才让他放不下那个名字。
荀攸见曹操沉吟不语,便主动请示:“明公,需不需要属下立刻下令,让潜伏在荆州的暗探,不惜一切代价再去深挖那个徐庶的底细?”
“不必了,以免打草惊蛇,先不要去动那个徐庶。”曹操果断否决。
“那……这个叫诸葛亮的小子呢?”
“也别去碰他一根汗毛。”
荀攸闻言,大为不解地抬头看了曹操一眼。
曹操目光深邃,冷冷地解释道:“我要你们去查的,只是刘备最后到底有没有见到这个人!别跑去隆中威逼利诱,最后反而弄巧成拙,把这个可能的人才硬生生给逼到刘备的阵营里去!”
帐中静了一阵,荀攸没有再问。
曹操虽然在记忆深处无比清楚,诸葛亮这个名字在未来将会扮演多么扭转乾坤的重要角色;但他同样清醒地认识到,不能仅仅因为一段模糊的前世记忆,就草率地断定眼前这个还只有二十多岁、毫无根基的年轻人,就一定能原封不动地重新走上那条封神之路。更何况,这些年许多事情已经不再照前世发展:袁绍仍然活着;那个倒霉鬼袁谭不仅没死,还从南皮城带着伤退出来了;甚至连这河北的战线,都被硬生生地往北推移了数百里。
在这样巨大的蝴蝶效应下,仅仅知道一个名字,绝对不等于就能未卜先知地掌控这个人接下来的所有行动。
就在曹操陷入沉思之际,大帐外突然响起一阵极其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名满身风雪的骑卒不顾阻拦,猛地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报明公!北面紧急军情!袁军昨夜连换两处战马补给站,他们驻扎在最北面的那处马站,更是又往北移了三十余里!另外,探马发现,袁尚麾下的一部精锐骑军,也正在全速向北赶去接应!”
曹操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立刻厉声下令让人将巨大的军事地图平铺在宽大的书案上。他连珠炮似地追问那名骑卒:袁尚的骑军目前距离袁绍的中军究竟还有多远、袁绍那个老狐狸本人的帅旗是否也跟着部队一起拔营移动了。那骑卒在风雪中只勉强看清了袁军的前锋部队,根本无法准确回答后方主力的动向。
曹操当机立断,命曹洪立刻亲自带队前去查探虚实,同时又将荀攸等核心谋臣全部召集到沙盘前。刚才还在津津乐道讨论诸葛亮的那几个人,眨眼之间就如同进入了临战状态,为了北面这一仗到底该不该追,在沙盘前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
直到深夜时分,北线所有繁杂的作战指令才终于全部下发完毕。疲惫不堪的曹操,这才重新伸手拿起了那封被冷落了大半天的荆州细报。
他借着昏暗的烛火,将那封细报又逐字逐句地仔细看了一遍。最后,他提起朱砂笔,在细报的末尾,重重地批注了三个大字:“继续查。”
一旁的军吏小心翼翼地确认:“明公,是继续查那个诸葛亮吗?”
“嗯。”
“那敢问明公,要查到什么程度才算可以?”
曹操闭上眼睛思忖了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查清楚他平日里见什么人,最常去什么地方。如果刘备那贼子还要去第三次,必须第一时间火速上报!但你们给我记住了,绝对不许惊动他,更不许派人去碰他。”
军吏虽然对这个奇怪的命令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但慑于曹操的威严,还是赶紧磕头应下。
这些年来,曹操在这个乱世中摸爬滚打,已经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一个血的教训:自作聪明地提前动手去抹杀那些前世的宿敌,并不总能像想象中那样把麻烦连根拔起,反而有时候会弄巧成拙,凭空给自己惹出更多难以收拾的新麻烦。那个叫诸葛亮的年轻人,目前还只是个缩在草庐里的书生,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都没干过。
他曹孟德绝不能仅仅因为自己脑子里那段荒诞的记忆,就草率地提前下手,给今日这本就焦头烂额的局面,再平添一场不可预知的泼天大祸。
大帐外,暴风雪的呼啸声越来越凄厉,仿佛要撕裂这沉沉的黑夜。而北面那些被战火驱赶的战马,却依然在死亡的阴影下,拼命地向着更遥远的冰天雪地里狂奔。
曹操面无表情地将那片刻着名字的木牍,随手压在了一卷沉甸甸的河北军报最
诸葛亮这个名字,他算是彻底记住了。
但在去对付这个未知的隐患之前,他曹孟德,必须先集中全部精力,把袁本初那个老而不死的老贼,彻底打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