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没见着,曹操先听见了(1/2)
那天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刘备一行人顺利渡过了波光粼粼的汉水,依旧选择在南岸那间简陋的驿舍里歇息了一夜。到了次日上午,他们继续策马向西疾驰,终于迎来了第二次拜访隆中。
这一次,刘备和张飞都不用再四处问路,直接就熟门熟路地认准了那扇破败的柴门。张飞这回学乖了,他率先跳下马背,走到柴门前,那粗暴的拍门动作明显比上一次收敛了许多,生怕一巴掌把人家的大门给拍碎了。
听到动静,上次那个眼熟的青年小厮匆匆跑了出来。他一看见外面站着的那两位客人,脸色瞬间变了变,苦着脸迎了上来:“原来是左将军,您……您怎么又来了?”
“小哥莫慌。孔明先生今日可曾在府上?”刘备温和地开口询问,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满。
青年叹了口气,如实禀报:“将军来得真是不巧,先生他今儿一大清早,就动身去北面的深山里了。说是邻村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突然病重,昨夜派人来家里相告,先生便答应今日过去探望。”
张飞一听这话,气得猛地仰起头看着天,强压着火气抱怨:“这算什么事儿啊!去探病难道早一天去不行?非得赶着今天去?就赶得这么巧?”
还没等那青年开口辩解,刘备已经抢先一步严厉地训斥了张飞:“翼德,休要胡言乱语!人命关天,这探望病人的事,哪里是能由得人去挑挑拣拣等日子的?”
青年感激地看了刘备一眼,连连点头附和:“将军说得极是。其实,先生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早就知道左将军您上次曾经屈尊来过寒舍。今儿早出门前,先生还特意千叮咛万嘱咐小人,说若是左将军您今日真的再次降临,务必让小人给您带句话,说他这趟绝非是有意躲避您,实在是昨夜已经答应了病人,还望将军海涵。”
刘备听完这番话,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柴门,往院子里扫了一眼。上次来时,门边那个用来浇菜的破旧水桶还静静地待在原处,只不过桶身上明显新添了一道用来加固的竹箍,显然是有人在这几天里修补过。
青年刚才这番解释合情合理,语气真诚,一点都不像是为了敷衍自己而临时编造出来的虚伪托辞。刘备将心比心,回想起自己这些年领兵打仗,也经常在半夜三更被北面哨卡传来的紧急军情强行叫走,若是有人因为这种突发状况就背地里指责他刘备不近人情、故意摆架子,那他刘备岂不也冤枉。听到这里,张飞也顺着大哥的目光瞥了那只水桶一眼,撇了撇嘴,终究没有再追问那个生病的老头到底住在哪座深山老林里。
“怎么,孔明先生他竟然能掐会算,猜到我今日一定会再来拜访他?”刘备感到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问。
“先生说,他可不敢妄加揣测左将军的心思。他只是觉得,做人要言而有信,既然早就答应了人家去探病,总不能因为家里可能要来什么尊贵的客人,就临时反悔闭门谢客,那岂不是违背了君子重诺的本分。”青年一字一句地复述着诸葛亮的原话。
张飞本来想说,俺也去还能和病人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次元直说孔明会看人,如今倒像孔明也怕大哥误会。
刘备沉吟片刻,又随口问了一句那位生病的老先生住得远不远。青年只含糊地答了一句“不算太远”,却极其警惕地没有透露具体的住址。刘备见状,便善解人意地不再继续追问,免得让对方难做。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又回头郑重其事地交代:“小哥,等先生回来,还请务必替我转达一句话。就说:刘备不是来查先生为何不在家,是想亲耳听先生谈天下。”
青年神色凛然,认真地将这句重如千钧的话记在了心里。张飞在一旁不甘寂寞地大声补充了一句:“小子,这回你可得给俺老张把话传齐全了!千万别像上次一样,干巴巴地就只留一句‘我大哥来过’就完事了!”
青年被张飞这大嗓门吼得脸红脖子粗,急忙分辨道:“三将军明鉴,小人上次真的没有克扣半个字啊!先生一回来,还专门紧张地向小人打听,问左将军在门外等候时是否大发雷霆。小人如实回禀说绝对没有,先生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呢。”
张飞心里顿时一阵莫名的悸动,脱口而出:“那……那他有没有特意问起俺老张?”
“这……先生倒是没问。”青年尴尬地摇了摇头。
“好家伙!这小子眼里竟然只有我大哥,完全把俺老张当空气了?!”张飞气得直吹胡子。
青年强忍着笑意,低着头说:“小人只记得,先生的话里话外,全是围着左将军转的。”
刘备已经翻身跨上了战马,看着张飞那副因为没被重视而吃瘪的滑稽模样,笑着宽慰他:“翼德莫恼。下次若是咱们再来,他正好在家的话,大哥保证第一个就向他隆重介绍你的威名。”
“切,俺老张又不是哑巴,用得着你介绍?俺自己会跟他说话!”张飞傲娇地冷哼了一声。
“那感情好,到时候就让你先开口。”刘备大笑。
刘备没有像个无赖一样派人去山北搜山寻找诸葛亮,也没有让那个青年随意更改或者美化自己留下的口信。他带着人,就这样坦坦荡荡地第二次离开了隆中。
……
直到当晚夜幕降临,诸葛亮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隆中的草庐。那个青年小厮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将刘备留下的口信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他:“先生,左将军说:刘备不是来查先生为何不在家,是想亲耳听先生谈天下。”
诸葛亮听完这番话,久久没有出声。他解下外袍,神色复杂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确认:“刘皇叔他……真的是这么原话说的?”
“小人敢拿性命担保,绝对连一个字都没敢擅自更改!”
“那那位黑脸的张将军呢?他可曾发火?”
“张将军倒是没发火,只是恶狠狠地警告小人,让小人千万别再把话给传漏了。”青年心有余悸地说。
诸葛亮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负手走到院门外,静静地注视着门前那棵老树。树下那块原本长满杂草的空地,已经被刘备随从的战马铁蹄踩得平平整整,那些凌乱的马蹄印仿佛还在诉说着客人的失望,但留下这些印记的主人,却早已在几个时辰前便离开了。
“你记住了,若是这位刘皇叔下次再来拜访,”诸葛亮转过身,对着青年极其郑重地吩咐,“我一定会在家扫榻以待。倒不是因为我要像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一样守着大门苦等他,而是因为……山北那位老先生的病情已经稳定,那边的事,我也算是彻底办完了。”
这回,那青年小厮极其乖巧地没有去多嘴询问,是否需要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新野给刘备送一封回信。诸葛亮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了屋内书案上那张尚未完全绘制完毕的天下大势图上。其实,他自己的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想亲耳听听,这位在乱世中百折不挠的刘皇叔,究竟想问他一个怎样波澜壮阔的天下。
……
刘备一行人当晚再次在汉水南岸的那间驿舍里凑合了一宿,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才终于平安返回了新野城。
而远在襄阳城的刘表,得知刘备接连两次亲自前往隆中寻访的消息时,刘备本人都已经打道回府了。州牧府内,刘表端着精致的茶盏,听完州吏战战兢兢地汇报说“刘备这次又吃了闭门羹,没见到人”,他眉头紧锁,将茶盏重重地搁在了案几上:“他还会再去?”
站在一旁的谋士蒯越说道:“州牧大人,以刘备那坚韧的性子,他若是心里不想去,这第二次他就绝不会再去丢这个人了。既然第二次都去了,第三次自然是不在话下。”
刘表被怼得有些挂不住脸,没好气地说:“异度,你怎么最近也染上了徐元直那厮说话阴阳怪气的毛病?”
蒯越只是莫测高深地笑了笑,并没有接茬。刘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些年来,刘备一直替他镇守着新野,借用荆州兵马也一直恪守着本分没有越界,平时结交那些过往的士人谋臣,也从来没给他这个荆州之主捅过什么娄子。可如今,这向来安分的刘备,竟然破天荒地接连两次屈尊去深山老林里拜访一个毫无名气的年轻人,这反常的举动,让生性多疑的刘表如芒在背。他迫切地想知道,如果刘备真的见到了那个年轻人,到底会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足以颠覆荆州甚至天下格局的惊天谋略。
“传令下去,派人把那个年轻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清楚,问清他的底细。但是千万记住,绝不能派兵去他家门前晃悠惹事!”刘表阴沉着脸下令。
“州牧大人是怕动作太大,惊吓了那位高人?”蒯越试探着问。
“我是怕玄德以为我在盯着他。”刘表道。
蒯越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了刘表一眼。刘表心虚地重新端起茶盏,却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烦躁地又放了下来:“你这老小子,在这儿贼笑什么?”
“属下只是觉得,州牧大人您这番举动,其实早就已经在死死盯着刘使君了。”蒯越毫不留情地揭穿。
“问个名字,也叫盯?”刘表色厉内荏地辩解。
蒯越洞若观火,微微一笑,并没有再继续与这位恼羞成怒的主公争辩下去。
……
……
数日后,一卷极其详尽的荆州细报,被紧急送到了远在北方的曹操案头。此时的河北前线,正飘洒着漫天的大雪。
雪虽然下得不大,但夹杂在狂风中,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的。中军大帐外,几名刚刚从前线拼死跑回来的探马正在紧急更换坐骑,战马剧烈地喘息着,马背上蒸腾的汗水还没来得及干透,便在寒风中化作了一阵阵浓白的雾气,直往上窜。
曹操的案头堆满了比往年冬天还要厚重得多的北方战报:最前线的那处驿站昨夜因为奇寒被活活冻死了两匹极其珍贵的战马;袁军的一支主力骑兵部队像泥鳅一样,又悄无声息地向更北的地方撤退了四十余里避其锋芒;而己方东面的那条旧运粮路线,也因为大雪封山不得不重新改道勘测。
曹操耐着性子,眉头紧锁地将这些关乎河北战局生死的军情一一仔细盘问清楚,并下达了应对指令后,这才疲惫地伸手拿起了荀攸早就放在案角的这卷荆州细报。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北方战场,曹操终于听到了一条来自遥远荆州的、看似微不足道的消息:那个蛰伏在新野的刘备,最近竟然破天荒地先后两次,仅仅带着二十来个随从轻骑,悄然前往襄阳以西的偏僻地界,看那寒酸的阵仗,丝毫没有调兵遣将、图谋荆州或者北伐的意思。
“他大冷天地往襄阳跑什么?去哪儿了?”曹操随口问了一句。
负责整理情报的军吏赶紧翻阅细报后面的补充内容:“回明公,探子回报说,刘备去的是隆中一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