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孔明跟我走（2/2）

张飞在一旁看着诸葛亮这副婆婆妈妈的样子，眼看着就要踏上建功立业的征途了，这酸儒竟然还惦记着家里那几根破菜叶子，他张嘴刚想嘲笑几句，但眼角余光瞥见大哥警告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给憋了回去。他们这趟来的时候，一行十余骑那是轻装简从，回去的时候队伍里却多了一辆吱呀作响的简陋小马车。因为多了一辆马车拖慢了行程，等他们赶到汉水渡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渡船太小，依旧得分几趟才能把人马车仗全部运过江，为了安全起见，众人只能在渡口附近的驿站里又凑合着歇了一宿，次日天一亮才继续往北赶路。

当他们风尘仆仆地终于回到新野城时，关羽早已经接到通报，亲自从城门里迎了出来。他那双丹凤眼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刘备身边的那个摇着羽扇的年轻书生，立刻大步走到刘备跟前，轻声问：“大哥，这回可是真的见着人了？”

随后，关羽极其郑重地向诸葛亮抱拳行了一个平辈的军礼，目光却又锐利地扫向了旁边骑在马上的张飞。张飞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脚嚷嚷：“二哥你别这么看着俺！先生确实是跟着咱们回来了，但他既没领咱们新野的一官半职，也没伸手向大哥要一兵一卒的兵权！”

关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我这什么都没问呢，你自己瞎嚷嚷什么。”

“你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俺，分明就是把想问的话全写在脸上了！”张飞不服气地反驳。

“我看是你自己这张黑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高兴’两个大字吧。”关羽难得地打趣了一句。

张飞顿时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胡说八道！俺老张有什么好高兴的？”

关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继续点破他，只是转头吩咐亲兵立刻去把之前早就打扫干净的那间客舍重新布置一番准备迎客。刘备满面春风地亲自领着诸葛亮往府衙内堂走去，而徐庶，早已经闻讯等候在宽敞的厅堂前了。两个分别已久的故知旧友再次相见，目光交汇了片刻后，徐庶率先笑出了声：“怎么着？终于还是肯挪窝来了？”

“还不是被你徐元直那张破嘴给说来的。”诸葛亮摇着羽扇，无奈地回击。

徐庶更是乐不可支：“少来这套！我平日里跟你说的那些肺腑之言，你不都是嗤之以鼻，按照你自己的那套歪理邪说全盘改过一遍吗？”

“那我总不能下半辈子，事事都让你徐元直来替我拿主意、过日子吧。”诸葛亮笑骂道。

张飞大步流星地从两人身边经过，听着这两人刚一见面就开始唇枪舌剑地互相挖苦，听得是一头雾水，连连摇头叹息：“哎，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俩酸儒刚一凑一块儿，这酸臭味就又冒出来了。”

“二弟，这回是真的见着人了。”刘备转头对关羽郑重介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孔明先生，他愿意先在咱们新野盘桓几日。”

诸葛亮十分谦逊地向关羽拱手行礼：“关将军威名赫赫，亮久仰了。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先看看新野的风土人情。”

张飞在一旁实在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小子这句‘先看看’，翻来覆去说了这几日了，也不嫌烦。”

“既然是来做客的，那总得真的用眼睛去好好看个明白才行啊。”诸葛亮转头，对着张飞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微笑。

到了次日清晨，刘备并没有在府衙里设宴款待，而是亲自带着诸葛亮出城，直奔城外的北桥而去。这正是前些日子刚换过两根生虫旧梁的北桥。负责守桥的军士对那日张飞和刘备不顾身份亲自下水抬木梁的情景还记忆犹新，这会儿突然看见主公又带着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先生过来，还以为这桥又出了什么岔子需要重新修葺。

“使君大人！这桥自从上次大修过后结实得很，这回可绝对没坏！”军士赶紧上前拍着胸脯保证。

“没坏那是最好不过了。”诸葛亮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练地翻身下马。他径直走到桥边，先是用力按了按那根刚刚更换过不久、还散发着木质清香的新梁，随后又弯下腰，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桥底下的水流冲击情况和桥墩结构。“我听使君说，这座桥之前已经前前后后修过三次了？”

“回先生的话，确实是经过了三次大修。”刘备如实相告。

诸葛亮转头看向那个守桥的军士，抛出了一个极其专业的问题：“那若是这桥不幸迎来了第四次损坏，你觉得，它还会是在今天咱们看到的这同一个脆弱的位置吗？”

那军士被这个问题问得张口结舌，挠了半天脑袋也答不上来半个字。张飞见诸葛亮那股喜欢刨根问底的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凑到刘备耳边偷笑：“大哥，你瞧这小子，昨天口口声声说来咱们这儿是为了‘看看’，感情他还真是来给咱们挑刺儿、找毛病的啊！”

诸葛亮听见了张飞的打趣，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像审犯人一样在桥头把关于修桥的所有历史陈账全都盘问个底朝天。他信步走到桥北的开阔地，极目远眺，正好可以清晰地看见对岸校场上，新野的新兵们正在进行着热火朝天的日常操练。诸葛亮转过头，指着那片烟尘滚滚的校场问刘备：“使君，对岸那支正在操练的兵马，也全都是您麾下的嫡系吗？”

“那里头一部分是我刘备自己招募的人马，也有一部分是景升兄慷慨借给我协防的荆州州兵。”刘备没有丝毫隐瞒。

“使君对这两部分兵马的归属，倒是分得异常清楚啊。”诸葛亮意味深长地说。

刘备目光坦荡地望向对岸那迎风飘扬的刘字营旗：“正是因为我心里分得清楚，绝不贪图别人的东西，所以我今天才敢坦坦荡荡地把你带到这里，让你亲眼看个明白。”

诸葛亮回头看了刘备一眼。桥下河水不断，操练声也顺风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