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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外婆的狠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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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草混合的气味。

肖童童从瓜棚里走出来的时候,脚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觉醒后的身体恢复速度快得惊人,昨夜还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只剩下几道浅粉色的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没有太多惊讶——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和知识告诉她,这是“洗髓易筋”后的自然反应,不值一提。

她现在需要解决两件事:吃的,和方向。

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五岁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加上觉醒时消耗了大量能量,此刻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肖童童在瓜棚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几株野生的地梢瓜,又在一棵老榆树下捡了一把掉落的榆钱。这些东西在村里孩子眼里是零食,在她眼里是活下去的燃料。

她一边嚼着微甜的榆钱,一边爬上了瓜棚旁边的一个小土坡。

站在高处,视野豁然开朗。

东边是连绵的山,西边是大片的农田,一条省道从山脚下蜿蜒而过,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消失在晨雾里。她隐约记得外婆说过,省道往北通镇上,到了镇上才有班车去县城。县城才有火车站。火车站才能去京都。

太远了。

远到一个五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走到。

但肖童童没有犹豫。她从土坡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着省道的方向走去。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雨后的田埂又滑又软,她光着的脚踩上去,每一步都陷进泥里再拔出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她终于上了省道。

柏油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太阳出来了,路面开始蒸腾起热气。肖童童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肖家村在远处的山坳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她知道那个关灯的外婆现在在干什么——大概正在数那三万块钱,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压在枕头底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做早饭,喂鸡,去村口和别的老太太唠嗑,抱怨儿媳妇死得早、外孙女命不好。

外婆从来不喜欢她。

这件事肖童童从小就隐隐约约地知道,只是从前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死”后,外婆每次看到她,眼睛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厌恶,更像是嫌弃一件甩不掉的累赘。每次吃饭,她碗里的粥总是最稀的。每次过年,其他表姐表妹都有新衣服,她没有。她穿过的最好的衣服,是隔壁婶子家女儿穿小了不要的。

这些都不算什么。

肖童童从来没有因为这些怨过外婆。她太小了,小到还学不会怨恨。她只会想,是不是我不够乖,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了,是不是我没有帮外婆干够活。

直到昨晚。

昨晚那盏灯亮了一下又灭掉的瞬间,肖童童才终于读懂了外婆眼睛里那个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算计。三万块钱,足够给她的大孙子盖一间新瓦房娶媳妇了。用一个不值钱的外孙女,换一间新瓦房,这笔账在外婆心里算得明明白白。

肖童童转过身,不再看了。

她没有哭。觉醒前的肖童童可能会哭,但觉醒后的她已经不一样了。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里,有更深的背叛、更大的仇恨、更狠的手段。与那些相比,外婆不过是一个愚昧的小山村里一个愚昧的老太太,连让她恨的资格都勉强。

但她会回去的。

等找到爸爸之后,她会回来的。回来把账算清楚。一报还一报,十倍还一报。这是她从觉醒记忆里学到的一个道理:恩仇不隔夜,恩怨要分明。

太阳越升越高,肖童童沿着省道继续往北走。她光着脚,穿着昨夜被泥水浸透又干了的睡衣,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小脸上全是泥印子。路过的车辆不多,偶尔有一辆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过去,车上的人看她一眼,以为是附近村子跑出来的野孩子,没人停下来。

大约走到中午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个加水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路边修水管,旁边停着一辆小货车,车斗里装着半车西瓜。

肖童童走过去,站住了。

老头抬头看见她,吓了一跳:“哎哟,哪家的娃?咋弄成这样?”

肖童童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爷爷,能给口水喝吗?”

老头连忙放下扳手,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矿泉水瓶,倒了半瓶水递给她。肖童童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她渴极了,但她知道渴过头的时候不能猛灌,会出事。

老头上下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娃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光着脚,脚上全是泥和干了的血痕,穿着当睡衣的旧t恤和短裤,头发打着结,一看就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娃,你叫啥名字?你家在哪儿?”老头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我叫童童。”肖童童喝完水,把瓶子还给他,声音平稳了很多,“爷爷,往北去是不是能到镇上?”

“北边啊?往前走二十里地就到磨盘镇了。你一个人?”

“嗯。”

“你爸妈呢?”

“爸爸在京都。”肖童童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我要去找他。”

老头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离家出走的小孩,但从来没见过一个五六岁的女娃用这种口气说话。不哭不闹,不慌不忙,就好像在说“我去村口买包盐”一样。

“你这娃……”老头挠了挠头,“二十里路呢,你走得动?要不我送你?”

肖童童看了他一眼。老头长得憨厚,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善意,开的小货车虽然破,但车斗里的西瓜码得整整齐齐,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她点点头:“谢谢爷爷。”

老头让她坐进副驾驶,发动了车。小货车在省道上慢悠悠地开着,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肖童童的头发乱七八糟。老头一边开车一边偷偷打量她,越看越觉得这娃怪。别的小孩坐上陌生人的车,要么怯生生的不敢说话,要么东摸西摸好奇得不行。这小丫头安安静静地坐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整个人沉稳得像个小大人。

“你这去找爸爸,你家里人知道不?”

“不知道。”

“那你妈呢?”

“我外婆说我妈死在外面了。”肖童童说,“我不信。”

老头的方向盘歪了一下。他稳住了车,沉默了几秒,才说:“你爸在京都干啥的?”

“当兵的。”

“京都那么大,你上哪儿找去?”

肖童童没有回答。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脖子上的铜钱,铜钱被体温焐得温热。她确实不知道具体地址,只知道“军区大院”四个字。这四个字是她从外婆偶尔的抱怨里拼凑出来的——你爸肖国华住京都军区大院,你妈当年跟了他就是瞎了眼。

够不够?不够。但到了京都总有办法。她脑子里装着的东西,远比“找地址”这件事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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