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婆的狠心（2/2）
老头看她不说话，叹了口气，也没再追问。他活到这个岁数，知道什么叫不该问的别问。他只是在一个岔路口把车停了一下，从车斗里抱了个西瓜放到后座，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抽出两张二十的，想了想又多抽了一张十块的，一起塞到肖童童手里。
“拿着。”
“爷爷，我不能——”
“拿着。”老头把她的手按住了，“到了镇上找个地方吃点热乎的，再买双鞋。天热，西瓜带着路上吃。你爸在京都，好远的，你这一路上得吃不少苦。”
肖童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五十块钱。钱不多，但够她在路上活好几天。她把钱折好，小心地放进短裤口袋里，然后抬头看着老头，认真地说：“爷爷，我以后会还你的。十倍还。”
老头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行，爷爷等着。”
二十分钟后，小货车停在了磨盘镇的客运站门口。老头帮她把西瓜用塑料袋装着拎下车，又叮嘱了几句“小心坏人”“别跟陌生人走”之类的话，这才开着车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娃，找到你爸了记得给爷爷来个信！”
肖童童站在客运站门口，拎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西瓜，看着那辆小货车突突突地开远了，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车牌号和老人的名字——车上写着他儿子收西瓜的广告牌，上面有电话和姓名。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客运站。
磨盘镇的客运站其实就是一个大院子，里面停着三四辆大巴，最旧的那辆挡风玻璃上贴着“磨盘镇—平川县”的牌子。肖童童拎着西瓜走进去的时候，候车厅里的人都在看她。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光脚小丫头，拎着个西瓜，这幅画面实在太过扎眼。
“哎，谁家孩子？”售票窗口后面的胖大姐探出头来，“你家大人呢？”
“我要买一张去平川县的车票。”肖童童走到窗口前，把手里的西瓜放下，从兜里掏出那五十块钱，“多少钱？”
胖大姐愣住了。
旁边几个等车的人也愣住了。
“你自己买票？你家大人呢？”胖大姐又问了一遍。
“我一个人。”
“那可不行！”胖大姐摆了摆手，“你这才多大？五岁？六岁？你家在哪儿？你爸妈电话多少？”
肖童童沉默了两秒。她知道这种情况解释是没用的，一个五岁的孩子独自坐长途车，换成谁都会拦。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不是真哭，但她知道怎么让大人放下戒心。
“阿姨，”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妈在县城住院，我外婆让我先去，她明天过来。我攒了好久的钱，就想去看我妈。”
胖大姐的表情变了。
“你妈住院了？那你爸呢？”
“我爸在外面打工，还没赶回来。”肖童童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我就想去看我妈，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周围几个等车的乘客已经纷纷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一个大妈走过来，弯下腰看她的脸：“可怜的娃，你看看这一身脏的。大姐，让她上车吧，到了县城总比她一个人在这强。”
胖大姐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心软了：“行了行了，去平川十块钱。上车坐好别乱跑，到了站等着你家里人来接，听见没？”
“听见了，谢谢阿姨。”
肖童童接过车票，拎着西瓜上了那辆最旧的大巴。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西瓜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她个子太矮，安全带勒在她脖子上，她面不改色地调整了一下位置。
车还没开，车厢里闷热，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她骗人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下，然后被她平静地消化掉了。觉醒后的记忆里有一句让她印象深刻的话：心存善念，但不必拘泥于手段。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活着到京都，找到爸爸。在这个目标面前，撒一个无伤大雅的谎，不算什么。更何况她没有害人，她只是想去一个她该去的地方。
大巴发动了，引擎轰隆隆地响，车身抖了几下，然后缓缓驶出了客运站。
肖童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小镇，心里默默计算着。磨盘镇到平川县城，大概两个小时。县城到市里，需要坐火车。市里再到京都，又是一段长途。她现在口袋里的钱还剩下四十块，加上那五十块里花掉的十块，总共还有四十。不够。
需要想办法。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开始整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记忆。那些记忆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医术、武术、玄学、心理学、语言学……她需要找到一样能够在短时间内帮她解决“钱”这个问题的技能。
医术？
不行。五岁的身体太没有说服力，没人会让一个奶娃给自己看病。
武力？
更不行。身体还没长大，力量远远不够，真要动手，她连一个成年男人都打不过。
那就只剩下……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前排座位靠背上贴着的一张广告纸上。那张纸不知道贴了多久，被日头晒得发黄，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寻人启事。程建业，男，68岁，于三日前在磨盘山附近走失……”
肖童童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在这辆破旧大巴的混合气味中，她闻到了一股不属于任何乘客的气息。这股气息很淡，淡到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她的嗅觉已经被觉醒后的力量改造过，敏锐得超乎想象。
那是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汗味、药味、还有一点松木的气息。
这股气味，从车窗外飘进来，断断续续地延伸向远处的磨盘山方向。
肖童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车身与磨盘山的距离——气味能飘到这边来，说明气味的主人在一个相对开阔、风向上的位置。但那个位置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活动范围，山脚下是乱石滩，再往上就是灌木丛和松林。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走失了三天……
她把手按在了车窗玻璃上。
救，还是不救？
救了，就意味着要在这些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一部分能力。不救，按那个老人在野外待了三天的状态，可能撑不过今晚。
肖童童只犹豫了半秒。
然后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司机喊了一声：“叔叔，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