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像她一样（1/1）

从格尔木回来之后，京都一连下了好几天雨。雨不大，细密绵软，落在窗台上那盆百合花的叶片上，积了浅浅一层水珠，风一吹就滚落下来，砸在楼下的葱盆里，把小葵新起的名字“小十一”浇得直晃脑袋。罗秀秀的书包上多了一枚彩石徽章，是周敏老师临别时别上去的。那枚徽章被雨水打湿了几次，石头表面的纹路反而更加清晰了，在书包深蓝色的布料上像一颗安静的小星星。

消息在安全课上不胫而走。浩浩是最先发现的——罗秀秀的书包上多了个闪亮亮的小东西，他骑车绕了三圈才看清是一枚彩石徽章。当天傍晚的安全课结束后，肖童童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503室，而是等孩子们陆续散尽，把罗秀秀拉到传达室门廊下避雨。门廊里弥漫着老周泡的茉莉花茶香，雨声打在传达室的石棉瓦屋檐上，像密集的鼓点。她问秀秀那天在格尔木的操场上跳完那支舞，感觉和在大剧院有什么不一样。秀秀想了想说，在大剧院跳舞像在梦里跳，舞台很大灯光很亮，但台下黑漆漆的看不清观众的脸。在格尔木操场上跳的时候她能看到每个人的眼睛——周老师的眼睛、牧民叔叔的眼睛、小卖部老板的眼睛，还有当年一起学跳舞的小姐妹们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星星。

肖童童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在最新一页写下“秀秀说格尔木的眼睛里有星星”，然后收起本子，望着花坛边那排被雨水冲刷得翠绿的葱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秀秀说——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有些人只是还没被看到。周老师在格尔木看了那么多星星，她自己也是其中一颗。秀秀靠在门廊柱子上，把布偶从书包里拿出来抱在怀里，说她以后也想当老师，像周老师那样——像周老师那样把把杆焊在旧水管上，把镜子从废品站捡回来，把粉笔圈画在水泥地上当舞台；也像童童姐姐那样把葱苗分给每一个路过的孩子，把红绳系在每一只需要安慰的手腕上，把舞台留给每一个还没被看到的星星。

肖童童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窗外雨已经停了，梧桐叶上的水珠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她想起妈妈在日记里写过的那句话——“今天我教孩子们唱了一首歌，他们说长大以后也要像我一样。我想，这就是当老师最幸福的事。”

几天后的安全课上，肖童童宣布了一件之前从未在安全课上出现过的事。她站在花坛边，手里没有拿柳条教鞭，而是拿着一根粉笔。她说，从今天开始，安全课增加一个新的环节——每节课最后五分钟，谁想上来分享自己擅长的事，就可以站到花坛边上来当五分钟小老师。讲课内容可以和课堂主题无关。浩浩第一个举手，他上来讲的是怎么给自行车链条上油，讲完之后小葵举手说没听懂，浩浩又从头讲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清楚多了。小葵上来讲怎么把银杏叶压平做成标本，罗秀秀上来教大家跳了两个简单的舞蹈动作。肖童童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小本子，把这些都记了下来。她没有点评谁讲得好谁讲得不好，只是在每个孩子讲完之后带头鼓掌。她知道勇敢不是天生的，是在无数次被鼓励之后才慢慢长出来的。

罗秀秀在格尔木找到的那束光，被她小心地带回了京都，又分给了花坛边的每一张笑脸。而肖童童知道，这种光有一个名字——它叫传承，叫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叫妈妈写在日记里的那个最朴素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