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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肖家的震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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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声离开503室之后,肖国华站在玄关把那扇门关好,转身靠在门板上,双手还维持着刚才敬礼的姿势,但手指微微发抖。他见过秦正声——当年在西南边防的表彰会上,秦正声坐在主席台正中央,面前放着一个写有他名字的铭牌。肖国华坐在台下后排靠门的位置,胸前别着刚领的二等功勋章。那天秦正声在台上说“边防军人是国家的第一道防线”,他看着台下那些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黝黑的年轻面孔,声音沉稳如磐石。肖国华当时觉得,自己和这位军委顾问之间大概隔着好几道指挥链,这辈子不会有任何交集。今天,秦正声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把一份临机决断权授予书亲自交到他女儿手里。

“童童,”肖国华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他认得这种公章——军委科技委、国务院、国家科技伦理委员会,三个章并排盖在落款处,每一个都分量重到足以让整个军区大院肃然起敬。“秦老说这份权限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冻结任何军工项目,不需要等会议表决。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肖童童把秦正声留下的那支老钢笔放进笔筒里,转过身看着爸爸,“意味着以后再有像妈妈那样被人压住报告的人,我可以直接调取他们的原始数据,不需要经过他们的上级批准。”

肖国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他想起素梅在科学院走廊里签下那份被搁置的安全隐患报告时,大概也是这个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笃定。“你妈当年要有这个权限,她不会死。”他顿了顿,右手轻轻按住女儿的肩膀,“但你也会有危险。你手上这个权限,会动很多人的利益。”

“我知道。所以我让秦爷爷加了制衡机制——每次动用冻结权之后,自动触发独立评审,评审结果抄送给军委科技委和纪律检查委员会。权力越大,笼子越牢。妈妈当年只有一个人,但我不是一个人。”

肖国华看了她很久,然后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好。他说走吧,爷爷还在家等着。今晚这顿饭,怕是要从开席一直聊到月亮升起来。

干休所老宅的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嫩叶在暮色里被路灯照得翠绿发亮。老太太天不亮就开始张罗,灶台上炖着排骨莲藕汤,蒸锅里码着两屉饺子,一屉猪肉白菜,一屉韭菜鸡蛋。肖震山拄着拐杖在院门口等了很久,看到吉普车驶来,转身就往屋里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门口迎,而是径直走到客厅正中央那把太师椅前坐下,双手拄着拐杖,背脊挺得笔直。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到他这副架势忍不住说了一句他从下午就坐在这里,窗外每过一辆车都要起身看看,现在人快到了反倒摆起架子。肖震山没有理她,只是把拐杖又往地板上一顿。

肖国华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排骨莲藕汤香气扑面而来。肖童童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加密平板和那份临机决断权授予书。她今天穿着那件淡绿色毛衣,蝴蝶结是程阿姨新买的淡蓝色,胸前除了科学院工牌和总参军官证,还多了一枚碎瓷月亮徽章。肖震山看到她手里的文件,嘴唇动了动,先开口问的是她昨晚几点睡的,上次体检医生说要注意休息,不能老熬夜。童童说昨天十点就睡了,今天早上爸爸煎的蛋没糊,她吃了两个。肖震山听完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正襟危坐的姿态。

程建业拄着拐杖从书房里走出来,他今天下午就过来了,和肖震山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两个老兵一个坐在藤椅上,一个拄着拐杖站在窗边,把那份临机决断权授予书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程建业说这份权限比红盾项目的安全顾问更重——安全顾问是管系统,临机决断权是管人。童童有了这个权限,以后军工系统里那些压制安全预警的人,不能再像当年对素梅那样肆无忌惮了。肖震山当时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说,他教素梅做人的道理,但没教她怎么防人。现在他孙女替她防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赵铁军和陈锋也来了。赵铁军把军帽摘下来放在茶几上,陈锋靠在门框边,难得没有剥蒜。方一舟最后一个到,推着自行车进来时围巾上落了几片梧桐叶,手里抱着一沓刚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数据分析报告。浩浩和小葵趴在茶几旁边,浩浩手里拿着那面最新换的旗帜,上面写着“童童姐姐最棒”,小葵抱着从不离身的粉红水壶。罗秀秀抱着布偶坐在沙发扶手上,布偶脖子上又多了好几枚新磨的小徽章。

肖震山拄着拐杖站起来,宣布开饭前先让童童把这份文件的内容给大家讲清楚。童童翻开授予书放在茶几上,将临机决断权的范围逐项说了一遍——哪些权限可以在紧急情况下直接动用,每次动用之后需要出具什么样的书面理由,评审结果自动抄送给哪几个部委。赵铁军拿着授予书逐条看了很久,问她的权限能否覆盖民用科研项目,那些项目往往更容易出安全漏洞。童童说可以覆盖,但调取数据时需要通知项目所属主管部门。方一舟补充说民用项目的数据格式不如军用规范,他需要整理一份统一的归档模板,以后所有申诉材料都以同一格式上传评审系统。

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到茶几上那份盖着好几个鲜红公章的文件,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用平静的语气解释每一条权限的孙女,低声对肖国华说这孩子的眼睛越来越亮,跟她妈一个样。肖震山一直没有说话,等所有人都问完了,他才拄着拐杖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来,说今天是素梅的生日。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餐桌正中央那把空椅子。椅背上搭着那件旧军装,袖管空荡荡地垂在桌沿,椅面上放着素梅的相框。老太太把最后一个饺子端上桌,轻轻放在那把空椅子面前的碗碟旁边,然后用手帕压了压眼角。肖震山端起茶杯对着那把空椅子举了一下,说素梅,你的报告平反了,女儿长大了,今天家里又多了件大事——她把你的路走宽了。他说完把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肖国华端起一杯茶走到那把空椅子前,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相框里素梅年轻时的笑脸,想起她在科学院走廊里签下那份报告时的样子,想起她在老宅枕头下压那封没写完的信,想起她在救护车上醒过来问的是“我的孩子呢”。他把茶杯轻轻放在相框旁边,用右手抚过妻子的脸庞,声音沙哑但稳得像锚:“素梅,童童今天拿到了临机决断权。以后不会再有人像你那样,报告被压了还找不到人说。你的传真秦老还给你了,你的案子成了委员会的第一个案例。你当年一个人在走廊里签那份报告的时候,一定很冷吧。以后不会再冷了。”

老太太用围裙角反复擦着眼角,肖震山拄着拐杖缓缓站直身体,向那把空椅子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程建业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授予书,用那只曾经握着素梅的手教她推导公式的手将它郑重地放在了她的相框旁边。

这顿晚饭吃到很晚。童童帮奶奶把饺子端上桌,又给每个空杯子添了热水。浩浩趁大人不注意偷偷用手指蘸了饺子醋在桌布边画了朵小花,小葵坐在椅子上抱着粉红水壶,靠着秀秀的肩膀睡着了,布偶歪在她俩中间,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但笑容永远温柔。窗外银杏树的嫩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窗台上那盆百合花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一朵新的,花瓣洁白如雪,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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