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内部有鬼(1/1)
车队驶出西北军事禁区时,天已经黑透了。戈壁滩上的夜空清澈得近乎冰冷,银河从天顶一直垂到地平线,和远处雪山的轮廓交叠在一起。肖童童靠在越野车后座上,身上裹着赵铁军的军大衣,手里攥着那个从备用电站工作台上取回的证物袋。证物袋里装着一小片被撕碎又拼回的纸张碎片,上面残留的指纹油渍气味已经被她的嗅觉系统完整地记录了下来。车窗外的景色从雅丹地貌渐渐变成稀疏的草原,又变成偶尔掠过几盏孤灯的戈壁公路。她的眼皮很沉,但脑子还在高速运转——备用电站里那台量子加密通讯设备的日志已经全部导出,小刘正连夜做数据恢复。那些被删除的通话记录里,有几个加密号码的通讯频率和正乙祠戏楼截获的声纹信号高度吻合。也就是说,“月亮计划”虽然被清剿了,但有人在利用残存的加密通讯协议继续传递情报。而备用电站里那些红盾系统的内部文件,证明泄密源就在京都总部。
车队在省城军分区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换乘军机飞回京都。肖童童在飞机上补了短暂一觉,落地后直接从机场赶到了国安技术中心。赵铁军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一间会议室作为临时工作站的指挥室,加密通讯器直连总参和国安部的联合监控中心。小刘熬了一个通宵,把恢复出来的通讯日志按时间线整理成了电子表格,投在主屏幕上。表格里密密麻麻地列着数百条加密通话记录,每一条都标注了通话时间、持续时长、信号源方向和加密协议类型。其中有一批通话记录的时间点,恰好和总部硬件组内部邮件系统里的几封邮件发送时间完全重合。
“这几封邮件的发送Ip都来自总部硬件组的内部局域网,发送时间在凌晨,内容不是系统报修就是日常汇报,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如果把邮件发送时间和这批加密通话的时间放在一起比对,就能看出规律——每次加密通话结束之后,都会有一封例行汇报的邮件被发送。这不是巧合,这是把加密通话的指令转发成对外通讯的标准操作程序。”肖童童把两组数据并列投在屏幕上,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这意味着泄密者既在备用电站现场安装了窃密设备,又能直接访问总部硬件组的内部邮件系统。
赵铁军立刻拨通了顾衍之的加密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顾衍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马上排查硬件组所有能接触到内部邮件系统的人员名单,先不发任何通知,以免打草惊蛇。当天下午,顾衍之发来了一份清单——硬件组有权限接触内部邮件系统的人员共五人,其中包括硬件组的副组长孙建军。孙建军在红盾项目立项之初就进了硬件组,有权限访问项目组内部加密邮件列表。他同时也是那份被泄露文件的收发人之一。更重要的是,他在文件被泄密前半个月曾以设备检修名义去过西北,而西北那几个试点节点的量子密钥分发模块恰好是由他负责安装调试的。
“孙建军。上周你说去西北出差,验收节点设备——去的就是禁区外围那个试点节点?”顾衍之的声音从加密电话里传来,低沉而克制。他让孙建军自己过来解释清楚。
孙建军走进会议室时,脸上还带着出差刚回来的疲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这次出差的验收报告。他坐下之后看到肖童童也在场,显然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项目汇报会。当周副局长翻开面前的档案,提到备用电站里那台被查获的窃密设备时,他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安。当小刘把通讯日志的时间线和硬件组邮件发送时间进行比对的表格投在主屏幕上时,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否认自己参与泄密。他承认去过西北,但坚称自己只是正常验收节点设备,根本不知道什么废弃电站里的窃密装置。至于那些邮件,“我出差期间每天都会给组里发汇报,这是顾总工的规定,硬件组每个人出差都是这样做的。”
“你的邮件账号,谁还有权限登录?”肖童童问道。
孙建军愣了一下,然后报出了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是硬件组的同事,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小孟,平时负责帮大家处理打印机和网络故障,偶尔也帮忙收发邮件。而小孟和他正好是同乡,两人的家属宿舍在同一层。
就在这时,周副局长的加密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放下手机后看向肖童童:“孙建军在京都的家里没人开门,他爱人也不在。刚才他的邻居说,这几天有一辆没有标识的车一直停在小区外面,车里的两个人没有下车,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换一个人去附近买水。技术科已经通过附近的监控抓拍到了车牌——和上次在省道伏击现场缴获的那批旱烟残留上的指纹,所属车辆是同一辆。”他打开平板将监控截图投在主屏幕上。孙建军看着屏幕上那辆熟悉的深蓝色轿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说那是小孟的车。
“那小孟现在在哪?”肖童童看向孙建军,语气平稳,眼神却已敏锐地捕捉到屏幕右下角那栋建筑顶部的天线阵列。
孙建军的回答证实了她的预感:“他说家里有急事,下午请了半天假,现在应该在回宿舍的路上。”
不久后,赵铁军、肖童童和陈锋已经出现在科学院宿舍区的出入口。监控室里的保安被赵铁军的神情吓了一跳,连忙调出各楼层走廊的实时画面。其中一栋老楼的五层,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正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是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背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扎眼。门牌号和她随身携带的保密协议访客登记表上的一模一样。
“车停在楼下,两个人守在单元门两侧,不要惊动邻居。”赵铁军对着加密对讲机低声下令,然后看了肖童童一眼。陈锋已经无声地拔出了配枪,沿着楼梯往上摸。肖童童跟在他身后,背带裤口袋里放着她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
虚掩的房门被陈锋用肩膀猛地撞开。房间里被改装成了一个临时工作间——墙上钉满了红盾系统的网络拓扑图,书桌上并排摆着好几台显示器,其中一台正开着硬件组内部邮件系统的后台管理界面,另一台显示的是加密通讯程序的连接状态。小孟正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似乎在删除什么。看到破门而入的特勤,他猛地站起来,伸手去够桌上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被陈锋一个箭步上前按住手腕反剪在背后,U盘从他手指间滚落在地。
“别动!国安办案!”周副局长大步走进来,亮出证件。他环顾这间被改造成临时窃密工作站的宿舍,最后目光落在那块红盾系统的网络拓扑图上。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各个节点的密钥分发路径,旁边还有一些手写的备注。他拿起那块U盘,看了很久,然后一字一顿地下令收队,全部电子设备封存取证,孙建军和小孟一起带走,从现在起总部内部网络安全协议全面升级,硬件组所有人重新进行安全审查。
孙建军是被两个特勤架着离开会议室的。他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脸色灰白,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他在用我的账号”。肖童童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被电梯门缓缓遮住,想起他在红盾项目联调测试庆功会上被老唐灌了两杯白酒,红着脸对她说“肖顾问,你这方案太绝了,我这辈子没服过谁,我就服你”。他只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在加班时把电脑密码随手写在了便签上,而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帮他带饭的年轻人,正是利用他的信任,把他的邮件账号变成了情报链上的一环。
顾衍之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名单,上面是硬件组所有人员的安全审查排期。他的脸色铁青,开口时嘴唇有些发抖:“童童,这件事,总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硬件组的安全审查从现在开始全部重新进行,所有人员的系统权限暂停,逐人逐项核实之后再恢复。”他顿了顿,“你有什么建议?”
肖童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片指纹纸片:“顾总工,孙建军的账号是小孟用来发送情报的工具,但真正进入备用电站并安装那套窃密设备的人,手上沾着一种总部硬件组特有的电子元件清洁剂。这种清洁剂是小周从实验室领回来专门用于保养超算接口的,只有硬件组的人才能接触到。所以除了小孟,还有一个会实地进入总部机房的工程师也沾了这种清洁剂。这个人现在还在总部。”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这就回去把硬件组所有人的指纹数据库调出来和那片纸片上的气味做比对。他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更快,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肖童童收回目光,发现赵铁军正低头看着她。她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下头:“这里的数据分析由小刘继续,我现在回实验室把那份气味样本转给国安的证物组。”说完她走进一旁的电梯,按下总部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