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智破僵局(1/1)
国防科工委和科学院之间的加密通讯链路打通之后,肖童童在首席顾问办公室的公报里加了一条备注:“跨部门数据共享不畅,很多时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双方缺乏一个都能信任的中间协调机制。首席顾问办公室可以充当这个中间人。”这条备注被秦正声用红笔圈出来,批了四个字——“正是如此”。
然而中间人的角色并不好当。这条备注发出去不到一周,另一桩更棘手的案子就摆上了她的办公桌。这次不是两个研究所之间的小摩擦,而是国安部和总参之间的数据共享僵局。两个部门都是红盾系统的核心用户,都掌握着涉及国家安全的核心情报数据,也都需要对方的数据来做综合威胁研判。但问题在于——国安部的数据库里有大量涉及公民隐私的监控数据和情报来源信息,总参的数据库里则存着全军战略能源节点的部署参数和作战通讯协议。双方都想从对方那里拿到关键数据来完成自己的研判模型,但谁也不肯先把自己的数据开放给对方——理由都很充分:国安部担心军队系统的人员审查标准不够严格,总参则担心国安的网络曾经被境外间谍组织渗透过。
这个僵局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双方多次开会协商,每次都因为信任问题不欢而散。最近一次会议的记录里,一位上校和一位副局长在谈判桌上拍了桌子,不欢而散。秦正声派了科技委两个协调专员去调解,结果一个被骂了回来,另一个干脆被晾在会议室外面干等了数小时。
肖童童把所有会议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分别给两边的技术负责人打了电话了解情况,然后花了半个晚上把双方的数据需求和安全顾虑整理成一张详细对照表。她发现一个双方都没有注意到的事实:他们虽然互不信任对方的人员审查流程,但他们各自的量子密钥分发模块采购的却是同一个型号——都是红盾项目统一配发的标准模块,加密协议完全一致。换句话说,数据的加密传输通道早就存在,缺的只是双方都认可的数据交换规则。于是她提议在国安部和总参的数据库之间建一个技术隔离区,用红盾系统量子密钥分发模块的硬件级加密来保证数据传输的安全性。数据交换规则由双方共同制定,隔离区的操作日志由她的办公室独立审计,任何一方都无权单独查看对方的原始数据,但有争议的操作记录可以追查到底。
方案递上去之后,秦正声亲自打了电话来:“思路很好,但让他们接受这个方案,需要你当面去说服他们。”他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我派去的协调员都被骂回来了吗?因为谈判桌上坐着的不是两个部门,而是两套互不相让的规则。你需要做的不是替他们解决技术问题,而是让他们自己找到答案——而你,提供那把能打开锁的钥匙。”
协调会定在周五上午,地点在国防科工委主楼六楼的新办公室隔壁——秦正声特意为她的首席顾问办公室配了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只有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和一面电子屏。圆桌的设计是她的主意——她说方桌有主次之分,圆桌没有,每个人坐下来的位置都是平等的。她还让人在会议室角落里放了一盆绿萝,说绿色能让人冷静。
会议开始前,国安部代表——一位副局长和两个技术专家,以及总参代表——一位大校和他的情报分析团队,陆续走进会议室。他们在圆桌两侧坐下,各自翻看面前的资料,互不交谈。那位副局长和那位大校之间隔着两个空座位,仿佛那是一片雷区。肖童童坐在圆桌正对着门的位置,旁边是秦世博——他今天穿着红盾项目组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便携检测箱,里面装着一台刚从总部设备修复组调来的量子密钥分发模块样机。秦世博现在已是总部老旧设备修复组的技术指导,手下带着几个年轻技师,但他听说今天的协调会需要用到一台老式模块做现场演示,便亲自拎着样机来了。
“今天请各位来,”肖童童开门见山,“是讨论数据共享的技术方案。在讨论之前,我想先请秦师傅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秦世博打开便携检测箱,把那台量子密钥分发模块样机轻轻放在圆桌上。这台模块是退役的老型号,外壳上还有几道划痕,但每个接口都被擦得锃亮。他拆开外壳,露出里面的量子随机数生成器、密钥分发芯片和光纤接口。他用那双曾经反复摩挲过密码机键盘的手逐件点出关键部件:这个型号的芯片,国安部有;这个型号的接口,总参也有;这块加密主板,是红盾项目统一配发的标准批次,两个部门的数据中心里用的全是这一批。他说话时语调平淡,但每个字都像螺丝一样拧在正确的位置上。年轻技师从他身后的平板车上取出几件同批次的备用模块,放在样机旁边展示。
“这些模块,”肖童童接过话头,“已经在高原雷达站、极北哨所和沿海中继站同步运行了很久。它们的量子信道从来没有因为硬件不兼容而中断过。硬件层面的密钥分发是绝对隔离的——这意味着,我可以在你们双方的数据库之间搭建一个完全独立于你们内部网络的加密数据交换区,使用红盾系统现有的量子密钥分发协议进行加密传输。传输过程中,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截获对方的数据。”
那位副局长翻了翻手里的方案,眉头微蹙:“技术上的安全性我不怀疑。但人员的可靠性怎么保证?我们国安网络的泄密风险评级里,外部人员的权限管理是最敏感的环节。”
总参的大校接着开口,语气同样审慎:“军队系统的数据安全审查标准不能因为技术方案就降低。这是原则问题。”
“所以数据交换规则由双方共同制定,而不是由任何一方单独决定。至于外部人员的权限管理——所有操作日志由我的办公室独立审计,审计记录对双方完全透明。这不是一个传统的权限管理模式,而是一种基于共同规则的动态审查。”肖童童将操作日志审计的架构图投在屏幕上,“秦师傅,请帮我把隔离区的审计日志架构演示给大家看。”秦世博微微点头,熟练地将演示程序接上会议室的主屏。随着他逐级展开密文流量监控和异常行为阻断的演示界面,几个技术专家的身体明显前倾了——隔离区的自动审核机制仅提取操作指令的元数据进行分析,而不会触碰任何原始数据内容,就像在火车轨道上装传感器,只监测车速和荷载,从不打开车厢看里面装的什么货物。
那位副局长沉默了很久,然后侧身和旁边的技术专家低声交谈了几句。他的技术专家对着屏幕上那个自动审核机制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点了下头。总参的情报分析主管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肖顾问,你之前处理的那些案子,我们都看过。今天这个方案——”
“是她自己做的。她在红盾项目联调测试时解决量子信号干扰的那根数据线,是我们硬件组的老周亲手换的。”秦世博从样机旁边抬起头。他说话时语调很淡,但每个字都像螺丝一样拧在正确的位置上,“她第一次来总部机房排查时用的那台示波器,也是我调的。我在地下室守了很多年密码机,她说那台机器的每一个按键都记得当年的指纹。今天我带这台样机来,是因为它和两个部门的模块是同批同型号——硬件信任,不需要靠制度来保证,靠物理定律就够了。”
会议结束后,双方在圆桌上签署了数据交换协议。那位副局长和那位大校并排坐在圆桌前,各自签署了同一份文件。签完之后,那位副局长忽然看着圆桌说了一句:“这桌子确实比方桌好坐。”
当晚,肖童童坐在办公室里整理协调会的归档材料。加密平板上弹出了一条来自秦世博的消息:“肖顾问,今天那台样机我带回去检修了。它的出厂日期和你妈妈当年在精密仪器车间实习的日期是同一年。我在它的主板边缘发现了一行铅笔字,只来得及写了两个字母——‘h’和‘S’。我想这是某种签名。我会把这台样机修好,放在总部陈列室里。”
肖童童看着这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复道:“好。下次我去陈列室,给它带一朵百合花。”
她合上平板,翻开小本子写道:“国安和总参的数据共享协议签了。隔离区的审计日志架构是秦师傅帮忙演示的,他比我会写代码的年轻技师更懂怎么拆开一台老模块。妈妈说每一条旧电缆都连着回家的路,今天秦师傅把那台旧样机带回总部时,说它里面还有半页只写了开头的铅笔字。妈妈,那些没写完的签名,我们都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