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敌人的会议(2/2)
篝火把那张童童剥橘子的照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照片上的女孩低着头,手指细细的,橘子皮被她剥成一整条螺旋形,干干净净,没断。
“方向。”篝火说,“这个方向,是一个五岁孩子给的。”
他把照片放下,看着桌对面的两个人。
“我不管她是什么。不管她背后有没有人。也不管她是不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孩子。我只知道,再有十天,肖国华就要坐起来了。你们告诉我,肖国华坐起来之后,我们‘月亮计划’在华国区还剩多少底牌?”
档案低头翻了一下记录本。“京都现存的本地暗桩只剩十二个,外围关系网三十七个点。如果算上还在手里的三条关键情报线……”
“够了。”篝火打断他,“不用算。肖国华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那件事翻出来。他翻出来,萧卫东就会往里查。萧卫东一查,就是连根拔。你算多少个点都没有用。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他把手指并拢,在桌上轻轻切了一下,“在他醒过来之前,让他永远醒不过来。”
裁缝说:“那就只能硬闯了。”
篝火看着他。
“不是硬闯。”篝火说,“是换人。换一个能进得去病房的人。档案,那个换脸手术,我们现在还能做吗?”
档案愣了一下:“你是说——”
“找一个和她爸脸一模一样的人。”篝火的声音低下去,像刀入鞘,“不是说那个主治医生。裁缝,你刚才说的那个保洁组的王姐呢?她能不能进病房?”
裁缝摇头:“保洁组只负责公共区域,病房内部有专人清理,王姐进不去。”
“那就换个人。”篝火说,“换一个能进得去的。药剂科有一个人能直接接触到病区的配药流程,对吗?”
档案翻到第三页。“药剂科的配药员,小周。但他级别太低,进不了肖国华的病房。他只负责普通病区的药剂配送。”
“让他负责。”篝火说,“明天就开始想办法把他调进去。人不够就撤人。线不够就断线。我只要一个结果——有人带着东西,走进那间病房。而且出来的时候,那间病房里再也不会有人醒过来。”
裁缝说:“万一小周也被盯上了呢?萧卫东的人现在把住院部筛得像筛子。”
“那就再换。”篝火站起身,把台灯关了。地下室重新陷入浓稠的黑暗,只剩电台那盏红灯还在亮。“换到能进去为止。这个女孩再厉害,她只有一个人。一个五岁的孩子,哪怕她长着一百双眼睛,她也看不过来所有方向。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她没看住的那个缝隙。然后——”他把信封收进口袋,声音在黑暗里平得像一面死水,“然后把缝撑大。”
裁缝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说:“换脸手术需要至少三天准备。我这边去找医生。”
“三天。”篝火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三天之后,如果那个女孩还在病房里给她爸读报纸,那就是我们输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暗桩也好,换脸也好,下毒也好。我只要她——输。”
红灯幽幽地闪了一下。
地下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三分钟之后,门外那辆黑色轿车滑入夜色,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散了,没了。后视镜里,远处京都的灯火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每一盏灯等天亮。
而篝火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因为天亮之前,他必须把那天亮掐灭在摇篮里。
这一夜,裁缝没有回家。他去了城东一间地下室改造的工作间,在那里,有一位从南方请来的、极少露面的“换脸师”正在等他。换脸师姓余,年纪不大,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老茧,像常年捏着刻刀。裁缝把肖国华近三年的病历档案和正面照放在他面前。
“我要一个人,”裁缝说,“和他一样。连耳后那颗痣都要一样。”
余姓换脸师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打开墙角一只铝合金箱子,里面码着一排手术器械,刃口在暗光下泛着极细的银芒。
“三天。”他说,“费用翻倍。”
裁缝点头。
“还有,”换脸师合上箱子,“那孩子的事我听过。你确定我要接这单?”
裁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就是来让她输的。”
窗外,京都的夜还很长。而在地下室的另一头,童童正蜷在父亲床边的小床上,呼吸均匀,睡得极轻极浅。她的右手搭在被沿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一根看不见的线。那根线的另一头,此时此刻,正穿过半个京都的夜色,一毫一厘地,往她指尖收拢。
她不知道敌人正在开会。
但她闻到了。
那气味很远,很淡,像隔了一整座城的油烟和尾气,被夜风折了好几折才送到她鼻端。她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翻了个身,把那只手收回被子里。像什么也没察觉。可如果这时候有人离她足够近,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就会发现——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稳得像一柄压进鞘里的刀。
天还没亮。
可她知道,该来的,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