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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肖爷爷的介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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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走到床的另一边,爬上凳子,把小手伸进被子里,覆在父亲另一只手上。父女两个隔着那张病床,一人握了一只手。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着,像一条不会断的河。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在五楼的窗沿上跳来跳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住院部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童童走到窗边往下看,看见两辆墨绿色的军车停在大门旁边,车门打开,一队穿作训服的士兵列队下来,步伐整齐划一,沿着台阶快步跑上。大约二十个人,全副武装,腰侧配着枪套,每人肩上有一道深绿色的臂章。童童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跑进楼里,没多会儿走廊那头就传来报到的口令声。肖震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和领队的军官低声交代了几句。军官立正敬礼,转身带人开始布防。

从那天中午开始,五楼的格局彻底变了。电梯口多了一个岗哨,护士站旁边多了一个岗哨,楼梯间进出口各一个。走廊上来回走动的便衣被换成了穿作训服的士兵,步伐比之前更硬,目光比之前更锐。每一个靠近西区病房的人都要被查验身份、核对登记、报出来访目的。保洁的推车被拦下检查了三遍,送餐的保温箱被打开逐一验视。整层楼被围成了一口铁桶。密不透风的那种。

当天下午,整座医院都传开了:肖震山亲自坐镇,警卫连把五楼封死了。消息传到药剂科的时候,小周正在整理库存单。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抬头,继续写。可他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地抖。抖了很久。

病房里,肖震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台上那个趴着看风景的小背影。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这个孙女。刚才在走廊上和警卫连长说话的时候,他没注意童童什么时候从病房里溜了出来,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看着他。他回头看见她的时候,她正踮着脚尖,在看士兵们布防。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过的黑曜石。那不是一个五岁孩子看见穿军装的人该有的好奇。那是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像在确认这些人够不够硬这圈围墙是不是真的密不透风。她看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回了病房。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可肖震山看见了。他这个孙女,和他想象里的完全不一样。

晚饭是警卫连从军区食堂打上来的。三个人的份,肖震山、童童、陪护的沈毅。饭盒码在小桌板上,三菜一汤,有肉有青菜。肖震山把筷子递给童童,童童接过来乖乖地道了谢,然后爬上自己的凳子开始吃饭。她吃得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扒拉米饭的时候把碗端起来凑在嘴边,一粒米都不浪费。肖震山看着她的吃相,忽然想起肖国华小时候也是这样。端碗的姿势都一样,左手托碗底,右手握筷子,夹菜的时候筷尖先在菜面上点一下再夹起来。

他喉头哽了一下,低头吃自己的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童童忽然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话。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菜里的肉炖得烂。可每个字落下来都沉甸甸的。

爷爷,那个跑掉的人我记住了。他的气味。等我把手头这条线理完,我就去找他。

肖震山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找得到?

童童点了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之后说:他踩碎了一片麦冬草。草汁的气味会在他鞋底留很久。他只要还在京都,早晚会经过卖麦冬草的地方。那个气味一沾上别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肖震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夹了一块瘦肉放进童童的碗里。童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酒窝。肖震山的嘴角动了一下,像一个很久没笑过的人试着把嘴角往上弯。他弯得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童童看见了。她把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含含糊糊地说:爷爷你笑起来比绷着脸好看。

肖震山被饭呛了一下,转过头咳嗽了两声。沈毅坐在旁边捧着饭盒,肩膀一耸一耸地忍着笑。窗户外面,晚霞正把天边烧成一片红彤彤的、暖暖的颜色。那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落在肖震山的肩膀上,落在那颗金色的星徽上,把它照得像一粒正在融化的蜜糖。

童童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把碗放好,跳下凳子走到窗边。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晚霞,辫子在晚风里轻轻地晃。她的嘴角弯着,心里安安稳稳的。以前是她一个人守着那扇门。现在多了爷爷。多了二十个穿军装的人。多了这整座被铁桶围起来的安心。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围得再紧也只是守住了一间病房。那些在暗处的人还会想别的办法,从别的方向钻进来。她得比他们更快。比他们更早想到所有的方向。

童童把下巴搁在窗沿上,看着远处正在暗下来的城市轮廓。万家灯火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灰蓝色的画布上撒了一把碎金。她对着那些碎金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跑吧。跑多远我都能闻到。晚风把她的辫梢吹起来,像两只小小的、黑色的翅膀。风从东边来。带着一点点麦冬草被踩碎之后留在风里的、还没散尽的清苦味道。

童童闻到了。她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味道存进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后她转过身,跑回爷爷身边,爬进他的膝头坐下来。肖震山僵了一下,身子绷了半秒,然后那双手慢慢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拢住了她。童童把脑袋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咚咚的,沉沉的,像一面被敲了很久的旧鼓。那鼓声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仗要打。可今晚,她可以在这面鼓声里,好好地、稳稳地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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