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假药入敌营(2/2)
客厅里一片死寂。裁缝的脸色从不好看变成了铁青。他把交叉的双臂放下来,走到茶几旁边蹲下,看着那只小瓶子,像在看一具早该收尸的遗物。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自言自语:她算到了这条线。她连郑老头都知道。她连郑老头都知道?
档案翻了一下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茶馆门口那条街的航拍图,像素不高,是上个月某次外围监控截下来的。他把照片放大,指着巷口那棵梧桐树的树冠底下:如果她那天跟了王桂芬,她就能看见郑老头。她甚至不需要进屋,只需要蹲在巷口那棵树下看着。王桂芬进去二十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袋子没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蹲在巷口剥糖豆吃,谁会觉得她在盯梢?
篝火把瓶子放下了。他的手指从瓶身上收回来,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像在积蓄什么力气。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那话像从肺腑最底下挤上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薄冰。也就是说,她从三四天前就知道王桂芬是我们的人,可她不动。她让王桂芬继续拍,继续传,继续走完这条线。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那瓶假药放在够得到的地方。王桂芬翻了她的本子,拍了假方子,拿着假方子来换假药。我们从头到尾拿到的,全是她愿意给的东西。
裁缝一拳砸在了茶几边上。实木的茶几被他砸得震了一下,桌面上的茶杯晃了两晃,溅出一圈茶水。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可砸完之后他就收住了,蹲在那里喘了两口粗气,像是把那股劲从拳头里卸到了膝盖上。档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眼镜又重新戴上了,用食指推了一下鼻托,目光落在那只小瓶子上,像在看一件他看不懂的东西。
篝火没有去劝裁缝。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晨光从缝隙里灌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竖条。他的眼睛在光里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屋里另外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的话:她给我们送了假药,让我们花时间分析、争论、自我怀疑。这段时间里她爸爸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篝火转过身来,看着茶几上那只褐色的空瓶子——不,不是空瓶。瓶底还剩一小层液体,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盯着那层液体看了三秒,然后说:她在拖时间。她给我们设了一个圈套,不是为了抓我们,是为了让我们把时间花在这个圈套上。而她爸爸,就在这几天的空档里,在真正的治疗。裁缝,你马上想办法确认一件事——肖国华近三天的用药记录里,有没有出现过这瓶东西以外的药液。我不信那孩子只有这一瓶药。
裁缝站起来,脸上铁青的颜色慢慢退了一点,被一种更锐利的神色取代。他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就推门出去了。档案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篝火一眼。篝火还站在窗前,背对着门,那只手捏着百叶窗的拉绳,捏得很紧。绳子在指间绷成了笔直的一条。
我还有一个想法。档案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轻得几乎被空调风声盖过,如果她连这一步都算到了,那我们内部……
篝火没回头,可他的手从拉绳上松开了。百叶窗哗的一声落回原处,把晨光重新切成细密的横条。你说。
档案说:我们以为她是靠气味。可气味只能发现人,不能设圈套。她设这个圈套的前提,是她知道王桂芬什么时候拍、什么时候传、传到谁手里、传到之后多久能被分析和反馈。这些信息里有太多变量了。她不可能全猜到,除非——
除非有人告诉她。篝火替他把后半句说完了。
档案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篝火的背影。屋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有车鸣了一声喇叭,又散了。篝火最终转过身来,面孔被百叶窗的光影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像一张正在碎裂的脸。他说:查。从你开始,从裁缝开始,从所有接触过那条线的人开始查。如果她真的在我们中间有线,那我们现在已经输了一半。另一半——他走到茶几前面,拿起那只只剩薄薄一层底液的小玻璃瓶,举到眼前看了看。另一半,看肖国华还能在床上躺多久。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照在城西这栋不起眼的民宅屋顶上,把瓦片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而在十几公里之外的军区总院五楼病房里,童童正坐在床沿上,把一只空了的真药瓶拧紧盖子,塞进外套最里面的口袋。她低头看着父亲的脸。他的面色比昨天又红润了一些,眼皮不再像以前那样沉沉地坠着,睫毛在呼吸里微微颤动。他的右手在被面外摊开着,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童童把自己的手放进了那只掌心里,让父亲的手指慢慢地合拢,把她裹住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爸,他们今天应该气坏了。让他们气一会儿。气完了他们还会想办法的。可我们已经多赚了一天。明天还会多赚一天。他们会越来越急,急到出错。我等他们出错。她把脸贴到父亲的掌背上,嘴角弯着,弯得稳稳的。像一朵被风吹了很久、可始终没有散掉的太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