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萧队长来访（1/1）
萧卫东是晚饭后来的。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竖着，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贴着封条。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童童正趴在窗台上画画，肖国华坐在轮椅上翻一本旧杂志。听见门响，父女俩同时抬起头来。萧卫东冲他们点了一下头，把文件袋放在小桌板上，然后拖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身体怎么样？”他问肖国华。
“能走二十步了。说话也利索多了。”肖国华把杂志合上放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有东西？”
萧卫东点了点头。他没有马上拆封，而是先看了一眼童童。童童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板旁边站好，两只手搭在桌沿上。她的目光也落在那只文件袋上，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闻到了牛皮纸、胶水、和某种旧纸张特有的酸味。她看了萧卫东一眼，等他把封条撕开。
萧卫东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页复印件和一张照片。他把复印件先递给肖国华，然后把照片放在桌板上，正对着童童的方向。照片是一张泛黄的纸页，边缘不齐，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几个潦草的公式和一小段坐标似的数字串。字迹娟秀，笔画收尾处微微上挑。童童一眼就认出来了——和那本菜谱上的字一模一样。那是李琴的笔迹。
“这是我们从省城化工厂那边调来的。”萧卫东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妈妈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那家化工厂的化验室。后来被抽调去参加一个保密项目，代号Lq-03。她在项目组待了大约一年半，之后被调离，回到化工厂，再后来就回了磨盘山。这张照片是她留在化工厂宿舍里的一页工作笔记，夹在一本化验手册里。我们的人翻出来的。”
肖国华把那几页复印件看完了，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可童童看见他攥着纸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她低下头去看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字迹虽然密密麻麻，可大部分她都能认出来——那是化验室的工作记录，写的是温度、湿度、试剂批次、实验编号。可在纸页的最下方，有一行字被划了两道横线，单独写在角落里。那行字写的是：“坐标已确认。数据移交给c。受体稳定率第三天出现波动。需要更多样本。”
童童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她把目光移到那串数字上。那是一串由字母和数字交替组成的字符串，看起来像是某种编号或者流水号。可童童的眼睛眯了一下。她在科学院那几天翻过程建同的密码学入门教材，知道几种常见的简单替换密码。她把那串数字和字母对照着看了一遍，在心里默默做了一组换算。不到十秒，她抬起了头。
“这不是编号。”她说，“这是一段坐标。”
萧卫东和肖国华同时看向她。童童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粉色水彩笔，在桌板上那张照片的空白处写了几个数字。她把那串字母数字混排的字符串拆成三段，每段对应一个经纬度数值。写完她看了一眼，然后把笔帽盖上。“京都东郊。大概在开发区和物流园区之间。具体位置得再算一下，但方向是准的。”
肖卫东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看了看童童写在旁边的数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问“你怎么算出来的”，这几个月的经历让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他只是把照片收起来放回文件袋里，然后看着童童说：“明天我带人去这个坐标。你留在医院。”
童童摇了摇头。“我跟你去。”
“童童——”
“那个仓库可能已经被清空了。你们的人去了也只能找到空房子。可我能闻出来他们搬走之前留下的气味。能闻出他们去了哪个方向，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带着什么东西。这些你们用眼睛看不到，我能。”她顿了一下，把水彩笔塞回口袋，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菜名，“而且如果那个仓库里还有残片——烧过的纸、碎掉的瓶子、扔掉的包装——我能认出来哪些和妈妈有关。”
萧卫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头看向肖国华。肖国华靠在轮椅上，目光在童童脸上停了一会儿。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说“不许去”或者“我陪你”。他只是伸出右手，把小拇指弯成了一个钩。童童看着那个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小拇指伸过去，勾住了。肖国华勾着她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他只说了一句话：“小心。”
童童点头。萧卫东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来看着肖国华，问了一句：“如果那个仓库里真的找到和李琴有关的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肖国华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朵褪了色的橡皮泥太阳花上。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等我能走出这栋楼了，我自己去看。现在——让她替我去。她眼睛比我好使。”
萧卫东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童童转过身来看着父亲，父亲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那张小桌板对望了一会儿。然后童童爬上凳子坐好，把那张照片的复印件从桌板上拿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她的手指在那行被划了两道横线的字上停住了，轻轻描了一遍。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受体稳定率第三天出现波动。需要更多样本。”
受体。样本。稳定率。她把这些词反复嚼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父亲。肖国华也在看她，目光里有一样东西正在慢慢沉下去。他说了一个词：“人体试验。”
童童点了点头。她的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把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里。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病房里只有夜灯亮着。她把那朵橡皮泥太阳花从窗台上拿起来，放在掌心攥了一下。干了的花瓣在她手心里微微硌着，硬硬的，可还是暖的。她把花放回去，然后看着父亲说了一句：“爸，明天我去那个仓库。你在医院好好练走路。等我回来，给你讲那边闻到了什么。”
肖国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度很浅，可稳稳的。他伸出右手，打了一个手语动作——掌心朝上，往自己方向收，贴在胸口。回家。童童看懂了。她也伸出手，打了同样的动作。两只手，一大一小，做着同一个姿势。贴在同一个位置。左边。心脏那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