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日记里的秘密(1/1)
那天下午,童童把三张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又把日记本和照片也塞了回去。她没有把信封收进背包,而是放在小桌板上,手掌覆在上面,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移,从桌板这头移到那头,照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日记里提到“我的信”。可孙秀兰带来的三张信纸都是没写完的,写了抬头就断了。那封真正的、完整的信在哪儿?
她重新拆开信封,把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写在纸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把我的信交给我的孩子。”她盯着“我的信”三个字看了很久。这封信不是孙秀兰手里那几张没写完的草稿。这是一封写完了的、指定要交给她的信。李琴把信藏在了某个地方。她没有把信交给孙秀兰,说明那封信可能涉及的内容连孙秀兰都不能知道。她把信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只等有一天童童自己能找到。
童童把日记本合上,翻过来看封皮背面。蓝色软皮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她用手指捏了捏封皮,感觉到夹层里似乎比普通的封面要厚一点点。她把封皮掀开一角,发现夹层里塞着一样东西。是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比日记本本身还小一圈,被塞在封皮和硬壳之间的缝隙里。纸已经发黄了,折痕处几乎要断开。童童用镊子把它夹出来,小心地展开。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信在墙里。老家,东屋,炕洞左边第三块砖。”字迹是李琴的,可和日记里的字不一样——这行字写得很潦草,笔画收尾处往下坠,像写的人很着急,或者很害怕。童童把那张纸放在桌板上,看着父亲。肖国华也看见了那行字。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说:“东屋。炕洞。那是我们结婚时候住的屋子。炕是我亲手盘的。左边第三块砖——我记得那块砖比别的砖要松。我每次烧炕的时候都得把柴火从那个位置塞进去,所以那块砖的缝比别的宽。”
童童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回日记本的封皮夹层里。然后她合上日记本,把所有东西装回牛皮纸信封,封口折好,递给父亲。“爸,这个你收着。放在你枕头底下。咱们去老宅的时候带着。”
肖国华接过信封,塞在自己枕头底下。童童爬下凳子,走到窗台边,把那朵褪了色的橡皮泥太阳花拿起来,在手心里转了转。她的脑子里正在拼一条完整的路线——先去老宅,找到东屋的炕,把左边第三块砖拆下来,取出那封信。信里写了什么,她还不知道。可妈妈把它藏在墙里,一定是写了她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东西。也许和Lq项目有关,也许和她被调离的原因有关,也许和那个“c”有关。她把这些可能性排好顺序,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父亲。
“爸,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肖国华看着她。他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现在已经能自己走三十步了,说话也基本顺畅了,只是语速慢一些,偶尔还会卡壳。他想了想,说:“高志明说明天做一次全面评估。如果达标,下周可以出院。但出院之后还得定期回来做康复。”
童童点了点头。她把太阳花放回窗台上,然后爬上凳子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父亲,认真地说:“那咱们下周末去老宅。你出院之后,咱们先回家看看奶奶,休整两天,然后去老宅。东屋的炕洞,你自己拆。那是你和妈妈住过的屋子,你比我熟。”
肖国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度里有一层很浅的东西,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他说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童童躺在小床上,把日记本里那几篇关于项目组的日记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Lq-03-07。三月十七日科长找她谈话,三月十八日她答应了,三月二十日收拾行李,三月二十一日到了项目组,编号Lq-03-07。六月的某一天,她写了最后一篇日记,那行字——“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把我的信交给我的孩子。”然后她被调离了项目组,回了化工厂,再后来回了磨盘山。日记里没有写她发现了什么,可她藏了那一页工作笔记,又在日记里留了那行字。她把最重要的东西分成了两份——一份在工作笔记上,一份在留给孩子的信里。两份合在一起,才能拼出完整的真相。
童童翻了个身,面朝父亲的床。肖国华已经睡了,呼吸平稳绵长。他的手搭在被沿外面,五指微微张开。童童把自己的手伸过去,隔着两床之间的距离,用小指尖够到了他的指尖。两个人的指尖搭在一起,像两座孤岛之间那座最短的桥。她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妈妈,你的信我快找到了。你藏了那么久,等我来取。你再等几天,我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