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追击(1/1)
从工事往北,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和藤蔓几乎把路面封死了。赵铁柱走在最前面,砍刀左右开弓,劈开挡路的枝条。童童跟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吸着鼻子,把空气里的气味一层一层剥开。肖国华走在最后面,目光扫视着两侧的树丛和脚下的泥地。三个人几乎没有说话,只有砍刀劈在枝条上的脆响和脚步踩在湿泥上的闷声。
童童锁定的那条气味线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她的鼻子根本不可能抓住。消毒水的分子在热带潮湿的空气里扩散得很快,每走一分钟,浓度就降一点。她必须走得更快才能追上。可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石头被露水打湿了,滑得很。她摔了两次,膝盖磕在石头上,裤腿蹭破了。肖国华弯腰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她的背包接过来背到了自己肩上。童童没有推辞,空着手走得更快了。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赵铁柱忽然停下来。他蹲在路边,用砍刀拨开一丛蕨类植物。蕨叶底下露出一只背带,军绿色的,帆布材质,扣子断了一个。他把它拎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泥和碎叶。背带上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童童凑过去闻了一下。血腥味。很淡,可底味很沉。她点了点头:“他们有人受伤了。血蹭在背带上了。”
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边的草丛里出现了一只空药盒。纸盒被踩扁了,嵌在泥里,上面印着模糊的英文。赵铁柱把它抠出来看了看,递给童童。童童翻到背面,在折痕里找到了一行极小的中文字——“注射用重组人凝血因子”。止血药。她把它收进背包里。然后是第二只药盒,止痛针。第三只,抗生素。三只药盒被扔在差不多同一个位置,间隔不到五米。童童蹲下来看了看地面。这里的草被踩得很乱,泥地上有几个重叠的脚印,步幅比之前明显短了,落地也重了。有人在这里停下来处理过伤口。
肖国华蹲在她旁边,把地面上的脚印仔细看了一遍。他站起来之后说:“受伤的人被另外一个人扶着。你看这组脚印,左边深右边浅,左边步幅大右边步幅小。右边那个人在拖脚。扶他的是左边那个人。另外两个人走在前面。四个人,还是四个。一个都没少,只是有一个伤了。”
童童点了点头。她把那只空药盒塞进背包,继续往前走。气味线比刚才浓了一些。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从北面的树林方向飘过来,被山风搅散了大半,可她还是锁定了方向。又走了大约半小时,路忽然变得宽了一些。前面是一片被砍伐过的空地,树桩子东倒西歪,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碎木屑和枯枝。空地中间有一堆篝火的灰烬,灰还是温的。童童把手悬在灰堆上方,感受到那股微弱的热气。她说:“两个小时前。最多两个半小时。”
篝火堆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赵铁柱一样一样捡起来——一只烧了一半的纱布、两枚弹壳、一根被掰断的注射器针头、还有一块撕下来的迷彩布条。纱布上有暗红色的血迹,弹壳是五六式步枪的,针头和之前在工事里发现的那只一样,迷彩布条的边缘被撕得很毛,像是从衣服上硬扯下来的。童童闻了闻那块迷彩布。汗味、消毒水味、还有那个甜腻腻的有机物味。和地下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
“他们在这里休息过。处理伤口、吃东西、等接应。”肖国华站在空地边缘,往北边看。空地北面有一道山脊,山脊上有一条明显的小路,被人踩得光秃秃的。小路翻过山脊之后往北延伸,消失在另一个山谷里。他抬起手,指了一下那个方向。“翻过那道山脊就是界碑。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他们应该已经过了界碑。”
赵铁柱拿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信号,可GpS还能用。他把坐标和地图比对了一下,抬起头来,脸色有些沉。“再往北走一公里就是缓冲区。缓冲区过去就是界碑。按照规矩,我们不能越境。”
童童站在空地中间,把周围的气味最后收了一遍。那股消毒水的气味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要散尽。可她在消毒水的底下找到了一层更新鲜的气味——柴油。很淡,可很新。是越野车排出来的尾气。她沿着那股柴油味往北面山脊的方向走了几步,蹲下来,在泥地上看见了几道车轮印。车轮印很新,轮胎花纹很深,是一辆越野车的。车印往北延伸,翻过山脊,消失在坡后面。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父亲和赵铁柱。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被磨过一遍:“他们有车在山脊那边等着。人已经上车了。我们追不上了。就算现在跑过去,翻过山脊,他们也早就出境了。”
肖国华站在空地边缘,面朝北方。山脊在暮色里显出一道深灰色的轮廓,像一面墙横亘在天际。他看了很久。风从北面吹来,把他的夹克下摆掀起来一角。童童走到他身边,仰着脸看着他。他的侧脸被夕阳照得半明半暗,嘴角绷得紧紧的,可目光是稳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手语动作——停止。童童看着那个动作,也抬起手来,回了同样的。然后她伸出手,攥住了父亲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两个人站在那片被砍伐过的空地中间,面朝北方,安安静静地站了很久。风把篝火堆里最后一点余烬吹散了,灰白色的灰烬被卷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落回地面。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正在被夜色吞掉。山脊上的小路渐渐看不清了。赵铁柱在身后收拾东西,把弹壳和纱布装进证物袋。肖国华低下头来,看着童童。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的。
“今天没追到。下次他们在别的地方还会出现。咱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