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孙老头的坦白（1/1）

童童和肖国华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肖震山派的司机把车停在碧云寺停车场等着，车灯在暮色里亮着两束暖黄的光。童童走到车旁边，没有马上上车。她站在车门外面，把那只小保温杯从背包里摸出来喝了一口水，然后忽然转过身，面朝西山方向站了几秒。肖国华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童童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爸，孙德厚刚才说得太快了。他背了三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有些地方该说的没说透。”

肖国华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讲。童童把杯盖拧好，塞回背包，转过身来面对着父亲。她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把脑子里刚刚转过的那些念头一条一条摆出来。“他说妈妈是自愿加入项目的。可他没有说妈妈为什么自愿。妈妈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在化工厂化验室干得好好的。一个保密项目来抽调人手，她可以拒绝。可她没有。她去了。她跟孙秀兰说她想干一件大事。可孙德厚说她去了之后发现项目是做人体的实验的，她跟组长吵了架，又签了保密协议。她签了，可她没有跑。她留下来改方案，降低供体的损伤。她为什么留下来？她可以跑的。项目组有岗哨，可她如果真想跑，总有办法。她没有跑。她留下来了。”

肖国华站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听着。童童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一个原因——她走不了。项目组不放她走。她发现了真相，签了保密协议，项目组不会让她活着离开。所以她只能留下来，一边假装配合，一边偷偷改方案，把伤害降到最低。她不是自愿留在那儿的。她是被扣住了。程远舟也是。孙德厚也是。所有进了那个项目的人，出来的时候都不正常了。孙德厚这三年藏了硬盘，躲着不敢见人。程远舟疯了。我妈病了。没有人是正常出来的。”

肖国华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目光稳稳的，落在她眼睛里。他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童童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孙德厚刚才说程远舟把硬盘藏起来的时候跟他说——‘这东西留着，总有一天有人用得着。’可他没有说程远舟是怎么从项目组出来的。程远舟出了车祸，死在路上。孙德厚自己呢？他从项目组出来之后就退了休，搬到清河镇，躲在槐树胡同十七号。三年不敢跟任何人提项目的事。他怕。他怕的是什么？他怕那些人发现他还活着，还留着东西。所以他一直等。等到我们把仓库和实验室都挖出来了，他才知道有人在外面查这件事。他约我们见面，是因为他觉得我们查得太快了，那些人会加速灭口。他再不把东西交出来，就来不及了。”

童童停了一下，把那只小保温杯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正好入口。她喝完之后把杯子盖好放回去，看着父亲的眼睛，说了最后一句话：“爸，妈妈是自愿加入项目的。可她被利用了。项目组的高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正当研究。他们招人、做实验、签保密协议、把人扣住——这些都是一整套计划。妈妈进去的时候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出不来。她做了她能做的。她改了方案，藏了样本，留了信。她没做完的事，我替她做完。”

肖国华看着她。暮色已经把两个人的轮廓染成了暗灰色，可童童的眼睛在暗处还是亮的。他伸出手，把她额前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他站起来，拉开后车门，让童童上车。童童爬上去坐好，把背包抱在膝盖上。肖国华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车子发动之后，他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路灯。他把手伸过去，覆在童童搁在背包上的小手上，攥了一下。童童没有抬头，只是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父女两个在后座上安安静静地坐着，车子穿过暮色，穿过京都西郊那片渐次亮起来的灯火，往家的方向开去。童童看着窗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硬盘在科学院东区地下档案室。三层。东侧走廊尽头。维修通道。铁皮柜。编号Lq-03。密码是程远舟的生日，倒着写。她把这些信息锁进记忆最深处，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车子晃了晃，她的呼吸慢慢变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