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白塔的反应(1/1)
审讯室里的男人叫沈从周。他在海淀那间教师公寓里被捕时,正把最后一批照片往碎纸机里塞。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吞药。他的衣领里缝了毒囊,但他没有碰。萧队长后来在证物袋里摸到了那个极小的塑料管,里面装着几粒白色药片。沈从周说,那是用来防万一的,但“万一”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想死。
童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沈从周和何守成不一样。何守成是外围的棋子,被恐惧压垮了。沈从周是白塔直接派下来的巡点人,他见过的东西更多,知道的东西也更深。他的恐惧不在脸上,而在手上。那双修长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在极轻极轻地抖。童童问:“程爷爷疗养院门口,去年秋天,你去看过谁?”沈从周没有否认。他说:“我去看一个实验体。代号‘丙七’。张成林之后,白塔在华国又做过三次意识覆盖试验。丙七是唯一一个成功的。他被植入了另一个人的记忆,然后被放回科学院,伪装成一个普通研究员。但他自己不知道。他以为那些记忆是他自己的。我每个月去看他一次,确认他的行为模式没有偏移。”童童问:“他现在还在科学院吗?”沈从周说:“在。你们抓了月亮计划的人,京西被端了。白塔会启动应急预案,把所有植入体召回。丙七如果被召回去,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就会被清空。他不会死,但他会变成另一个人。你们再也找不到那些被覆盖掉的东西了。”
童童沉默了几秒。她问:“那些被覆盖掉的东西,是什么?”沈从周说:“是一个人的全部知识储备。白塔的技术,可以把一个人的知识和记忆压缩成数据包,植入另一个人的大脑。丙七脑子里装着的是你母亲华素梅的早期研究笔记——那些她没有来得及归档的、手写的、从未公开过的完整版。白塔没有拿到原件,但他们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扫描件,然后植入了丙七。所以这三年,丙七一直在科学院里,像一台活体硬盘一样,替你母亲保管着那些她烧掉的东西。”
童童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铜钱。她的声音很稳:“丙七是谁?”沈从周说:“他在能源与材料研究所。名字叫孙晏清。三年前从西南分所调过来的,平时话很少,做事很认真。你们可能都没注意过他。因为他太普通了。可他脑子里那些东西,比科学院任何一台服务器都值钱。”
萧队长在单向玻璃后面拿起电话,拨了科学院安保处。三分钟后,他得到回复——孙晏清今天正常来上班了,正在实验室里做例行检测。萧队长说:“先别动他。盯着就行。”他挂了电话,推门进审讯室,看着沈从周说:“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沈从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因为我不想变成何守成嘴里那个抠墙皮的人。张成林死之前的样子,我看过。丙七如果被召回去清空,也会变成那样。你们如果能赶在白塔动手之前把丙七脑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也许能救他。也许不能。但至少那些笔记不会跟着他一起消失。”
童童站起来,走到走廊里。她靠在墙上,把铜钱从领口拉出来,贴在唇边。妈妈的那些笔记——那些她以为已经永远丢失的、最原始的手稿——原来一直在。被藏在另一个人的脑子里。藏在科学院某个她每天都会经过的走廊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萧队长说:“我回科学院。丙七那边,我来处理。”
萧队长看着她,点了点头。
而此刻,在境外某个未公开的城市,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白塔的紧急会议已经开了将近一个钟头。长桌两侧坐着五个人,年龄不同,肤色不同,但都穿着同一种剪裁的灰色便装。主位上的是一个头发全白的男人,他很少说话,只在别人发言时闭着眼听。会议桌的尽头是一块投影幕布,上面投着童童的照片——从五岁到现在,各个时期的都有。照片旁边标着一行极小的字:华素梅之女,红盾系统实际控制者,月亮计划在华国的主要破坏者。
汇报情况的是负责华国事务的负责人。他说:“京西被端,海淀被端,城南和西城跑了两个。何守成被抓,沈从周被抓。月亮计划在京都的基层网络损失了百分之七十。‘灯’和‘影’的负责人已经撤离,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被国安收走了,里面包括部分人员名单和通讯记录。”他停了一下,翻开一份文件,“更严重的是,沈从周在审讯中交代了丙七的存在。国安可能已经知道丙七脑子里装着的东西了。”
长桌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坐在白头发男人左手边的一个中年女人说:“丙七是我们在华国最重要的资产之一。如果他脑子里的东西被提取出来,华素梅的完整笔记就会重新回到童童手里。那里面包含的不仅仅是纳米材料的基础理论,还有烛龙项目早期未采用的几条技术路线。其中一条路线,我们至今没有复制成功。”白头发男人睁开眼。他的目光很淡,像两潭被冻住的井。他说:“所以,第一,启动丙七的召回程序。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把他调离科学院。如果调不动,就处理掉。第二,沈从周和何守成不能留。他们在国安手里,就还有被继续审讯的风险。第三——”他停了一下,看着幕布上童童的照片,“那个女孩的威胁等级,从今天起上调至最高。她不是棋子,也不是对手。她是一把正在开刃的刀。这把刀已经割到了我们的手。要么收回来,要么折断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坐在右边的男人问:“收回来?她不会为我们所用的。她和她母亲一样,骨头太硬。”白头发男人说:“那就折断。但不要再派月亮计划的人去了。他们被盯得太紧。启用备用渠道。另外,她身边所有她在乎的人,都列出来。一个都不要漏。”他把一份名单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央。名单第一行是肖国华,第二行是程建业,第三行是沈毅,第四行是杨小苗,第五行是方一舟。最后一行写着一个名字,旁边用红笔圈了三遍——孙晏清。他顿了顿,又说:“孙晏清的事情,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解决。他不能落到童童手里。”
会议室里的灯灭了。投影幕布上的照片也跟着暗下去。只剩白头发男人面前那盏台灯还亮着,照着他瘦长的手指和桌面上那份名单。他低声说了一句:“通知所有在华国活动的成员。不惜代价,回收LQ-03成果。那个小女孩,可以处理掉。”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门外是一条极长的走廊,墙上挂满了旧照片。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人,可没有人笑。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把里面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里面。而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