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全球通告（1/1）
白塔的指令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所有在华国活动的成员。渠道是备用的，和月亮计划之前用过的那套完全不同。国安的技术组是在事后才从截获的碎片里拼出全貌的——白塔启用了一条极其古老的通讯链路，通过几个已经停用的军用短波频段，以加密语音的形式向分散在华国各地的潜伏者发送了同一段话。技术组恢复出来的音频只有短短十几秒，背景里有轻微的电流杂音，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调平缓，像在念一份已经念过很多遍的通知。“所有成员注意，LQ-03回收任务进入执行阶段。目标地点：京都。目标人物：丙七。优先级：最高。重复，最高。任何妨碍任务执行的人员，按阻碍程序处理。小女孩可以处理掉。再说一遍，小女孩可以处理掉。”
这段音频被截获时，已经有两个潜伏者完成了接收。一个在东北某研究所，一个在东南某港口城市。国安连夜出动，但赶到时，人已经走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椅子还是温的。桌上留着没吃完的泡面和一张被撕碎又拼回去的火车票——方向都是京都。
萧队长把音频放给童童听。童童坐在国安临时办公点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名单。沈从周的笔录和何守成的口供已经并排摆在一起。名单上第五个名字——孙晏清——被红笔圈了出来。童童听完那段音频，没有马上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京都的早晨空气清凉而干燥，远处有几只鸽哨在楼群间回荡。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白塔动手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们知道我们在查孙晏清，所以他们也要抢。我们的时间比之前预想的少。我提议，今天之内把孙晏清转移出科学院。不能等明天，不能等手续。如果白塔的人比我们先到，孙晏清脑子里的东西就会被清空。那些笔记是我妈妈最后的心血，不能丢。”
萧队长说：“科学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保卫处会配合。转移地点我安排了三个备选，最远的一个在城郊，有单独的安保和医疗组。如果孙晏清在转移途中出现异常，随时可以介入。”赵铁军补充说：“我调了一个排的兵力，分三路护送。明面上只走一辆车，暗里两辆跟着。白塔如果敢在转移途中动手，就是自投罗网。”
童童点头。她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说：“孙晏清本人还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有东西。沈从周说，白塔植入记忆的时候，把丙七原本的意识完整地覆盖了。孙晏清以为自己就是孙晏清，以为那些笔记是他自己这些年做的研究。如果突然告诉他真相，他可能会受刺激，导致记忆紊乱。所以转移之前，我先去见他一面。我不跟他解释。我只看看他的状态，确认他的记忆有没有开始松动。如果白塔开始召回，他脑子里的覆盖层会先不稳定。他会做噩梦，会看到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如果他已经出现这些症状，说明白塔已经动手了。”
萧队长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在楼下等你。十五分钟。”
童童独自去了科学院。能源与材料研究所的走廊里，阳光从高窗上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排整齐的光格。她走过那排光格，在第三实验室的门口停下来。透过玻璃，她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显微镜前，微微侧着头，调整焦距。他瘦长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动作很慢，很稳。他就是孙晏清。童童推门进去。孙晏清抬起头，看见她，微微点头笑了一下。他说：“你是肖顾问吧？我在院里的简报上见过你。程老常提起你。”他的语气和和气气，像任何一个研究所里的普通研究员。
童童走近几步，在实验台对面坐下来。她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浑浊，没有涣散，也没有异常的恐惧。她鼻翼微微翕动，捕捉着他身上的味道。旧书页，纸浆，淡淡的墨迹，还有一丝极浅的樟脑——那是长期接触旧档案留下的。没有恐惧的酸，没有药物的苦。至少现在，他的状态是稳定的。童童问：“孙老师，最近睡眠怎么样？”孙晏清说：“还行。就是偶尔做梦，梦见自己在一个没见过的地方，写一些看不懂的公式。醒来就忘了。”童童心里一紧。她问：“什么样的公式？”孙晏清想了想，说：“很复杂。不是我现在做的方向。像能源材料，但更基础。有点像……烛龙项目早期的思路。”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白天看文献看多了，夜里脑子还在转。”
童童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说：“孙老师，程老那边有一批旧档案需要您帮忙看一眼。就在今天。您方便跟我走一趟吗？”孙晏清看了一眼实验台上的样本，有点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行。我收拾一下。”他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墙上的挂钩上，又从抽屉里拿了一个旧帆布包。童童看着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忽然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的侧面有一道极细的旧疤。那道疤的位置，和沈从周描述的张成林被注射药物时扎针的位置一模一样。她没有问。她只是等他把包背好，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孙晏清跟在她身后，步子很轻，脚跟几乎不沾地。
走廊里，阳光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童童在前面走，孙晏清在后面跟着。谁也没有说话。可童童心里很清楚，她今天带走的这个人，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可能是她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白塔最想毁掉的东西。她不能让他们得逞。走廊尽头，萧队长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