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意识覆盖装置（1/1）

设备运回京都用了三天。主控台被拆成六块，每一块都装进独立防潮箱，箱内充了惰性气体。附属组件从国安技术实验室调回来，和主控台一起送进科学院地下三层的特种设备分析室。这间分析室原本是烛龙项目用来存放敏感样品的，墙壁夹层里嵌了电磁屏蔽网，门是双层气密门，进出需要三重身份验证。程建业亲自签了调拨单，把分析室的使用权限开给了萧队长的技术组。

第四天上午，童童和肖国华一起去了分析室。技术组长姓陆，四十出头，戴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他把主控台重新组装起来，接上临时电源，但没有启动核心程序。主控台在灯光下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表面布满了接口和指示灯，侧面的散热格栅里积了一层薄灰。陆组长说：“设备整体结构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主控台内部有七块主板，每一块都对应不同的功能模块。我们已经识别出其中四块——通信模块、数据处理模块、覆盖程序存储模块、以及状态监控模块。剩下三块还无法确定用途，但其中一块的电路设计非常特殊，上面有一组我们没有见过的芯片阵列。”他走到主控台侧面，指着一块被拆下来的电路板。板子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个微型芯片，每一个只有米粒大小，整齐地嵌在金属基座上。

童童凑近看了看。那些芯片的排列方式让她想起妈妈笔记里的一页手绘图。那页图画的是纳米材料晶格结构，用红蓝两色标注了不同的原子排布。而眼前这块电路板上的芯片阵列，排列逻辑和那页图几乎一致。她说：“这块板子，可能是用来生成覆盖程序的核心算法。芯片阵列的排布方式，和我妈妈笔记里的晶格模型是同一套数学。”陆组长推了推眼镜，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块板子的设计者要么看过你妈妈的笔记，要么直接参与了她的研究。”童童没有接话。她绕着主控台走了一圈，蹲下来看底部的接口。接口旁边有一行极小的蚀刻文字，是设备出厂编号和日期。日期比她妈妈的最后一篇实验日志晚了两个月。也就是说，这台设备是在妈妈离职之后才被制造出来的。制造者手里有妈妈的笔记，但没有她的参与。所以他们做出来的覆盖程序，在运行时会出问题。妈妈留在代码里的后门，可能就是针对这个核心算法的。

童童站起来，对陆组长说：“这块板子上的芯片阵列，能不能单独通电测试？”陆组长说：“可以，但需要隔离运行。万一覆盖程序自动启动，我们得确保它不会影响到分析室以外的任何设备。”童童点头。陆组长和技术员把那块板子单独接上一组低压电源，连上一台没有联网的终端。屏幕亮起来，跳出几行代码。代码开头是一段标准的数据初始化指令，但童童注意到第三行有一个极小的语法错误。那个错误不会影响程序运行，但会改变后续几个变量的赋值顺序。这个错误她太熟悉了。她在妈妈实验日志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写法。妈妈管这叫“懒人标记”——程序跑起来没问题，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谁写的。童童伸手指着那行代码，对肖国华说：“爸，你看这里。这个语法错误，是妈妈故意留下的。她可能是想通过这个标记，让后来的人知道这台设备的核心程序和她有关。”肖国华看着屏幕上那行代码，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她一直在留线索。从铜钱到红毛衣暗袋，从实验日志到这套程序。她知道自己可能来不及做完所有事，但她把能留的都留下了。”

童童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看向主控台。设备的金属床还躺在分析室最里面的隔间里。隔间的门开着，金属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床面上的绑带已经被取下来做了痕迹分析，床架上那些发黑的污渍也被技术员取样封存。童童走到金属床旁边，蹲下来看床头的接线口。接口旁边有一块极小的液晶屏，屏幕暗着。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屏幕边缘，屏幕忽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极淡的字。字只显示了两秒就暗了，但童童看清了那几个字——“程序已终止，故障代码H-0713。”H-0713。H是华的首字母。0713是妈妈生日。她把这个发现告诉陆组长。陆组长调出设备日志，发现H-0713这个故障代码总共出现过三次。三次都是设备在尝试覆盖目标对象时触发的。触发之后，覆盖程序自动终止，设备进入安全模式。而被覆盖的对象，三次都活了下来。张成林是第一次，但他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肖国华是第二次，他只被绑上了床，还没来得及启动覆盖程序就触发了故障。孙晏清是第三次，他的覆盖成功了，但设备日志显示他在被覆盖后第七天出现了异常波动，波动值恰好等于H-0713对应的故障阈值。

童童站起来，把铜钱从领口里拉出来，放在金属床面上。铜钱贴着冰凉的金属，上面“华”字朝上。她轻声说：“妈妈，你在这台机器里留了三道保险。一道让失败的人活着，一道让被覆盖的人保留了一丝清醒，第三道——”她停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故障代码，“第三道，是留给我的线索。你知道我会找到它。”肖国华站在她身后，右手按在她肩膀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很稳，像一座沉默的山。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