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被迫害(1/1)
回到家之后,肖国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童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捧在手里,看着杯口慢慢散去的热气。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梧桐树的影子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很长一条。老太太打了电话来问晚上过不过去吃饺子,童童说不过去了,家里有事。挂了电话之后,她在父亲对面坐下来,没有开口。她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完。那些在科学院银杏树下被搅起来的记忆,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还压在他心里,像一根扎在肉里很久的刺,不拔出来,伤口就永远合不上。
肖国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茶几玻璃板,童童还是个婴儿,被他抱在怀里。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换脸手术之后,我被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墙壁是软包的,地上铺着橡胶垫。他们每天给我注射一种药,让我昏昏沉沉的。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有时候我会听见有人在墙那边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有时候我会看见素梅站在角落里,但一眨眼她就不见了。”他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来有一天,他们把我带到一个更大的房间。那张金属床就放在房间正中间,旁边全是仪器。他们把我绑在床上,在我脑袋上贴了电极片,又在手臂上扎了针。我听见有人在隔壁调试机器,嗡鸣声一响起来,我的头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他们试了两次,都失败了。第三次还没开始,外面忽然响起警报,那些人就跑了。我被丢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来有人进来把我抬走了。”
童童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她问:“抬你走的人,你记得是谁吗?”肖国华说:“不记得。只记得他们穿着白大褂,但说的话我听不懂。不是中文。”童童沉默了。她想起周维交代过的——设备运行需要至少三名技术人员,其中一人负责程序,一人负责设备,一人负责监控被覆盖对象的生理指标。白塔在华国的人手一直不够,所以他们从境外调人。那些说“听不懂的话”的白大褂,大概率是从境外调来的技术人员。他们在警报响起之后撤离了,但没有带走肖国华。可能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也可能是因为肖国华在覆盖失败后已经失去了作为“样本”的价值。
“爸,”童童问,“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你还能记得什么?味道、声音、或者任何细节?”肖国华闭上眼,慢慢回忆。“消毒水味很重。还有一种机器的嗡嗡声,一直响,很低,像冰箱在运转。房间外面有时候会有脚步声,皮鞋跟磕在地板上,很规律,像军人走路。”他睁开眼,“我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有一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完全不同的房间里。墙壁是白的,窗户有栏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平川县医院。有人把我从那个地方运出来,放在医院门口,然后走了。”
童童把铜钱从领口里拉出来,放在掌心里。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平川县医院。那是妈妈最后被送进去的地方。爸爸被丢在医院门口的地方,和妈妈最后待过的地方,是同一个。这是巧合,还是某种有意的安排?她想起沈从周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白塔在华国的行动有严格的流程,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那么把爸爸丢在平川县医院门口,很可能也是流程的一部分。也许他们想让他被当地人发现,被登记为无名氏,然后消失在档案里。但他们没想到,肖国华的身份最终还是被查了出来,被转到了军区总院,被程建业认了出来。那一次,是妈妈在暗中保佑,还是爸爸自己命不该绝?
“爸,”童童说,“你被从那个地方运出来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比如车上的味道,或者抬你的人的体味?”肖国华想了想,说:“有一种柴油味。很重的柴油味,像拖拉机。还有一个人身上有烟味,抽的是旱烟,很呛。”童童把这个细节记下来。柴油和旱烟。这不像白塔惯用的运输方式。白塔的人通常用干净的商务车,不抽烟,身上没有异味。柴油和旱烟更像是本地人,或者是被临时雇来的当地人。也就是说,白塔在撤离时,把肖国华交给了当地的某个人或某个小组织,让他们负责处理。而这个人或组织,很可能还在平川一带活动。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拨通了萧队长的电话。她把父亲刚才说的那些细节简要复述了一遍。萧队长听完,说:“柴油和旱烟。平川县周边跑运输的个体户很多,用柴油车、抽旱烟的也不少。但如果是白塔临时雇的人,这个人应该和月亮计划或白塔有过接触。我让方一舟把平川县当年所有和月亮计划有过间接关联的人员名单调出来,交叉比对。”童童说:“还有一件事。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墙壁是软包的,地上铺橡胶垫。这种房间不是随便找的。它需要隔音、防撞、还要有独立的供电和通风系统。平川县周边有没有符合这种条件的场所?”萧队长说:“我让人去查。你爸今天受了刺激,让他好好休息。明天再说。”童童说:“好。”她挂了电话,回到客厅。肖国华还坐在沙发上,但神色比之前放松了一些。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童童在他身边坐下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她说:“爸,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记下来了。我们会找到那间房间,也会找到那个开柴油车、抽旱烟的人。所有参与过这件事的人,一个都不会漏。”肖国华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杯子放下,用右手覆在童童的头顶上,轻轻按了按。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座城市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而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父女俩安静地坐着,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