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故障的原因（1/1）
第二天一早，童童又去了分析室。这一次她带了方一舟。方一舟昨晚熬了半宿，把设备日志里所有和H-0713相关的记录都导了出来，做了一份初步分析。他推了推眼镜，把平板递给童童，说：“日志里一共有三次故障代码触发记录。第一次是张成林，第二次是你父亲，第三次是孙晏清。但这三次的触发条件不一样。张成林那次，设备刚启动覆盖程序就报了错，程序还没跑到一半就停了。你父亲那次，设备根本没开始覆盖就停了。孙晏清那次，覆盖跑完了，但第七天出现了异常波动。三次故障的表现形式完全不同，可日志里记录的故障代码都是同一个。这不合常理。同一个代码应该对应同一种故障模式。”
童童把平板接过去，逐行看了日志。她问：“你查过设备的核心程序没有？”方一舟说：“查了。但我只看了主控台自带的操作系统和覆盖程序框架。底层代码我没动，等陆组长来再说。”童童说：“不用等。你带我去看核心程序。”方一舟带她走到分析室最里面的那台终端前。终端连着主控台，屏幕上显示着设备的程序目录。童童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打开覆盖程序的主文件，翻到最底层的代码段。代码很长，她一行一行往下看，速度不快，但很稳。看到第三屏的时候，她停住了。屏幕上有一行极不起眼的注释，用了一种她不熟悉的编码格式。她把那行注释复制出来，用转换工具解了一下。解出来的结果是几个字——“华，序列校准，备用入口。”
童童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转头对方一舟说：“这段注释不是白塔的人写的。白塔的程序员不会用这种编码格式。他们习惯用标准ASCII，但这行注释用的是GBK。是我妈妈的习惯。她写程序的时候，中文注释永远用GBK，因为她最早学编程的时候用的就是那套系统。白塔的程序员不可能犯这种‘错误’。”方一舟凑近了看屏幕，推了推眼镜，说：“如果这行注释是你妈妈写的，那她岂不是在设备出厂之前就接触过这套程序？可周维说设备是三年前造出来的，你妈妈五年前就离职了。”童童说：“她不需要在设备造好之后接触它。她只需要在代码被写出来之前，把这段注释埋进白塔使用的编程框架里。妈妈当年在科学院做过程序校验，她接触过很多底层代码库。如果白塔的程序员用了她改过的代码库来写覆盖程序，那她的注释就会自动出现在最终的程序里。”
她继续往下翻。注释后面跟着一段极短的代码，只有十几行。那段代码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错误处理逻辑，但它多了一个条件判断——如果覆盖对象的心率超过某个阈值，程序会自动跳过覆盖序列的最后三步。童童盯着那段代码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设备日志，找到肖国华被绑上金属床那天的记录。日志显示，肖国华在被绑上金属床后，心率从正常值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四十次。他的血压也超过了阈值。按照那段代码的逻辑，他的心率一旦超过阈值，覆盖程序就会自动跳过最后三步。而覆盖程序的最后三步，正是锁定记忆和清除原有意识的关键步骤。肖国华被绑上金属床后，心率飙升触发了这段代码。所以覆盖程序没有完成。所以他活了下来。
童童把屏幕转给方一舟看。方一舟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妈妈在这套程序里埋了一个条件判断。她不知道白塔会用这套程序害谁，但她知道，被绑上那张床的人一定会恐惧。恐惧会让心率飙升。所以她把心率阈值设成了触发条件。只要被覆盖的人足够害怕，覆盖程序就会失败。”童童把铜钱从领口里拉出来，贴在唇边。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说：“妈妈还在这套程序里留了别的东西。这行注释里写的‘备用入口’，应该就是她留的后门。只要找到入口，就能进入设备的底层系统。”她继续翻代码，在文件末尾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函数调用。那个函数的名字是“HX-0713”，调用条件是一个极冷门的系统时间戳。她把时间戳换算了一下，发现它对应的是今天的日期。
童童在键盘上输入了那个函数名。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个极简的命令行界面。界面上只有一行提示符：“输入清除指令。”童童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盯着那行提示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头对方一舟说：“妈妈在设备里留了一个后门。只要输入特定指令，设备里储存的所有覆盖记录都会被清除。那些记录是白塔在华国经营多年的核心数据。一旦清除，他们在华国的意识覆盖计划就再也接不上了。”方一舟问：“你现在就要做？”童童说：“等陆组长和萧叔叔到齐了再做。这是大事，不能我一个人动手。”
她站起来，走到金属床旁边。床面上的绑带已经被取走了，床架上那些发黑的污渍也被技术员取样封存了。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冰凉的床沿。妈妈在这台机器里留了三道保险。一道让失败的人活着，一道让被覆盖的人保留了一丝清醒，第三道，是一扇可以彻底删除白塔数据的后门。她站起来，把铜钱重新挂回脖子上。然后她走回终端前，把屏幕锁屏，对守在门口的技术员说：“这台终端暂时不要动。等萧队长和陆组长来了再说。”技术员点头。童童走出分析室，站在走廊里，给萧队长发了条信息——“设备里找到了妈妈留下的后门。可以彻底清除白塔的数据。等你和陆组长到齐，我们就动手。”萧队长回得很快：“一小时后到。”童童把手机收好，靠在走廊墙上，闭了一下眼。她想起妈妈在笔记本最后几页写的那些潦草的字。妈妈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但她没有慌，也没有放弃。她只是把能留的东西一样一样留下。铜钱，红毛衣，实验日志，急救笔记，还有这台设备里的后门。她把这些东西留给了女儿。而女儿，现在正站在她当年站过的地方，准备替她按下那个最后的按钮。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