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磨刀(1/2)
一
萧寒渊又昏睡了一整天。
不是昏迷,是那种身体在修复时必然的深度睡眠。呼吸平稳,脉搏有力,体温维持在三十七度五左右。沈清辞每两个时辰去检查一次,伤口没有再渗液,红肿消退了大半。
赵远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重,但精神头反而比昨天好了。老人终於相信,将军不会死了。
“夫人。”赵远趁沈清辞换药的时候小声说,“外面有消息。”
“什麽消息?”
“朝廷派人来了。”赵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是要‘探望’将军。老奴听说是太后身边的太监,这会儿已经在驿站了。”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没停。
太后身边的太监。这个节骨眼上来“探望”,用意不言自明。
“什麽时候到?”
“说是明日。”
沈清辞把纱布条打了一个结,直起身。
“将军这个样子,不能见人。”她说,“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赵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走出正房的时候,天又阴了。乌压压的云层压在将军府的屋顶上,风里带着湿冷的气息,像是又要下雪。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日。
她需要一个能应对太监的说辞。还需要萧寒渊在那个时候清醒——至少是能睁眼、能说几个字的清醒。
还要准备一套乾净的衣裳,把房间里的血腥味散掉。
还要想办法给萧寒渊弄一根像样的拐杖,不能让太监看见他用那根劈了口的旧木棍。
事儿一件一件地堆过来,像冬天院子里的雪。
她正想着,後院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声响——
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
刺耳,持续,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二
沈清辞循着声音走到後院。
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
萧明蹲在院子角落里,背对着她,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在磨刀石上来回地磨。
不是昨天那种魔法。
昨天他磨刀,是安静的,机械的,像在做一件日常家务。
今天他磨刀,带着一股狠劲。每一下都用了全力,刀刃在石头上擦出的声音又尖又长,像是要把石头劈开。
磨刀石旁边,放着一碗粥,一口没动,上面结了一层薄膜。
沈清辞没有出声,就站在门口看着。
萧明磨了很久。他的手冻得通红,指节上甚至有裂开的血口子,但他没有停。
直到那把匕首的刃口亮得像一线水光,他才停下来。
他举起匕首,对着天光,眯起一只眼睛看刀刃。
然後他用拇指试了试锋利程度。
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
他看着那滴血,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冷的、让人心悸的满意。
“够利了。”他自言自语。
沈清辞推门进去。
萧明的手猛地一紧,匕首横在了身前——那是防御的姿势。
看清是她之後,他没有放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你听见了?”他问。
“听见了。”沈清辞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她看了一眼那把匕首,“磨得很利。”
萧明没说话。
“想杀谁?”沈清辞问。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只见到萧明愣了一下。
“……杀该杀的人。”他说。
“谁是该杀的人?”
“害死我爹的人。”
沈清辞看着那把匕首。刀刃上映出男孩的半张脸,苍白,倔强,眼睛里有一团火。
那团火她很熟悉。
前世她在急诊室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失去至亲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悲伤,是愤怒。愤怒找不到出口,就会变成刀。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她问。
萧明沉默了。
“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硬得像石头,“但我会找到他。”
“找到了呢?”
“杀了他。”
“杀了他之後呢?”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沈清辞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拿匕首的那只手。萧明本能地想挣开,但她握得很稳。
“杀人很容易。”她说,“一把利刃,一个时机,就能要一个人的命。”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想过没有,杀了他之後,你爹不会回来。你妹妹还是没有父亲。你还是每天晚上听见她哭。”
萧明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我能怎麽办?”他的声音终於裂了一条缝,“我什麽都做不了。我连保护玥儿都做不到。”
沈清辞松开他的手。
她从地上捡起那根磨刀石,在手里掂了掂。
“想学杀人?”她问。
萧明抬起头。
“我可以教你。”沈清辞说,“但不是现在用刀,而是先学一件事。”
“什麽事?”
“人体的弱点在哪里。”
三
沈清辞在地上画了一个人形。
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的,粗糙,但比例准确。
“这是人体。”她指着人形,“头、颈、胸、腹、四肢。”
萧明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要害在哪里?”沈清辞问。
男孩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这里。”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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