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磨刀(2/2)
萧明想了想,又指了指喉咙。“这里。”
“还有呢?”
“……不知道了。”
沈清辞在泥地上一个一个地标出来:
“头部——太阳穴、後脑。颈部——两侧的动脉。胸部——心脏、锁骨下动脉。腹部——肝脏、脾脏。这些地方,只要被利器击中,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死亡。”
萧明听得很认真,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记。
“但你知道这些,还不够。”沈清辞说,“你要知道更深的一层——为什麽这些地方是要害?它们长在身体的什麽位置?有多深?被什麽东西击中会死,被什麽东西击中只会伤?”
萧明皱起眉头。“你怎麽知道这些?”
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
“我读过很多医书。”她说,“医生知道人体的全部秘密。哪里能救,哪里不能救。哪里一刀就会死,哪里捅三刀也死不了。”
她看着萧明。
“你如果想杀人,先要学会怎麽救人。”
萧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是矛盾吗?”
“不矛盾。”沈清辞说,“只有真正懂生命的人,才知道怎麽结束它。”
她把树枝插在泥地上。
“你学不学?”
萧明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动,就那麽蹲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学。”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笃定。
四
那天下午,萧明没有再磨刀。
他把匕首收起来,放在枕头底下——沈清辞看见了,但没有说他。
他端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坐在灶房的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萧玥醒来的时候,没有哭。
她坐在床上,自己穿好了鞋,走到门口,看见沈清辞在院子里晾晒换下来的纱布条。
小女孩站了一会儿,然後走过去,伸手抓住了沈清辞的衣角。
沈清辞低头看她。
萧玥没有说话,只是抓着那块衣角,像抓住一根浮木。
沈清辞蹲下来,跟她平视。
“肚子饿不饿?”
萧玥摇了摇头。
“那你想做什麽?”
小女孩沉默了很久,然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娘。”
沈清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是“夫人”,不是“你”。
是“娘”。
萧玥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没有哭,就是在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沈清辞伸手搂住她。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她不是任何人的母亲,前世不是,今生也不是。
但她的手臂收紧了。
“我在。”她说。
五
傍晚时分,萧寒渊醒了。
这一次他清醒了很多,能自己坐起来,能喝下半碗粥。赵远激动得老泪纵横,被萧寒渊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沈清辞检查了他的伤口、体温、脉搏。
“明天见好转。”她说,“但还不能下床。”
“明天?”萧寒渊听出了她话里的异常,“明天怎麽了?”
沈清辞把太监要来的事告诉了他。
萧寒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麽应对?”他问。
“我会说你感染未癒,不宜见客。”沈清辞说,“但如果太监执意要见……”
“那就让他见。”萧寒渊说。
沈清辞看着他。
“你这个样子见人?”
萧寒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脸色苍白,嘴唇乾裂,左臂还缠着纱布。
“就是这个样子。”他说,“让他们看看,萧寒渊病到了什麽程度。”
沈清辞明白了。
示弱。
让敌人以为他真的完了,真的没威胁了。
“你确定?”
“确定。”
沈清辞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萧寒渊叫住了她。
“萧明今天……跟你学了什麽?”
沈清辞脚步一顿。
“你怎麽知道?”
“我在窗户缝里看见了。”萧寒渊的声音很平静,“你在教他人体要害。”
沈清辞转头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碰在一起。
“你不高兴?”她问。
萧寒渊摇了摇头。
“他需要有人教。”他说,“但不是教他杀人。”
“那教他什麽?”
萧寒渊沉默了片刻。
“教他活着。”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走出正房,站在台阶上。
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像无数只向上抓捞的手。
风又起了。
她裹紧了外衫。
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