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试探(2/2)
“他看出来了。”萧寒渊说。
“看出什麽?”
“看出你换过药。”萧寒渊说,“太医院的方子我没用过,伤口能长成这样,不是那几副药能做到的。”
沈清辞沉默了。
“他知道有人在给我治伤。”萧寒渊说,“而且治得比太医院好。”
“他会告诉太后吗?”
“不一定。”萧寒渊想了想,“他是太医,太医院的规矩是——只说该说的。但这件事迟早会传出去。”
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废了”的将军,不值得朝廷忌惮。但一个“正在被治好”的将军,就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那我以後少露面。”她说。
“不行。”萧寒渊说,“你越躲,他们越怀疑。你就在明处,该做什麽做什麽。”
沈清辞看着他。
“你不怕我被盯上?”
萧寒渊的右手攥紧了被子。
“怕。”他说,“但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五
下午,沈清辞在院子里晒药材——方太医留下的那包草药,她打开检查了一遍,品质不错,但配伍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重新调整了比例,加入了之前从乡下找来的金银花。
萧玥蹲在她旁边,帮她把药材铺在竹匾上。小女孩的手指很细,一根一根地摆,摆得很整齐。
“娘。”萧玥突然说。
“嗯?”
“那个太医,看你的眼神不好。”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
“什麽叫不好?”
“就像……”萧玥想了想,“就像上次那个公公,看後院的眼神。想进去看,又不进去看。”
沈清辞的心沉了一下。
一个五岁的孩子,对恶意的感知往往比成年人更敏锐。因为她们别无防护,只能靠直觉。
“玥儿,以後如果有陌生人来家里,你尽量不要出来。”
“我知道。”萧玥说,“哥哥跟我说过。”
沈清辞摸了摸她的头。
萧玥继续摆药材,摆了一会儿,又说:“娘,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麽梦?”
“梦见爹站起来了。不用拐杖,自己走的。”
沈清辞看着小女孩认真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会实现的。”她说。
六
傍晚,沈清辞在灶房熬药的时候,萧寒渊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不是来问问题的。他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後用右手拿起旁边的一把柴刀,试了试重量。
“你要做什麽?”沈清辞问。
“劈柴。”萧寒渊说,“赵伯腰不好。”
沈清辞想说“你的伤还没好”,但她看见了他的眼神——不是逞强,是一种必须做点什麽的迫切。
她把柴刀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一边。
“你帮我捣药。”她说,把一只石臼推到他面前,“左手扶住石臼,右手捣。”
萧寒渊看了一眼石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左臂,把左手按在石臼上。
手在抖。
但他没有缩回去。
右手握着石杵,一下,一下,一下。
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
萧玥从後院跑过来,站在门口,看见萧寒渊在捣药,愣住了。
“爹。”她叫了一声。
萧寒渊抬头看她。
萧玥跑过来,蹲在石臼旁边,伸出小手按在萧寒渊的左手上。
“爹的手好凉。”她说,“我帮你暖。”
萧寒渊的手僵住了。
不是因为凉。
是因为那只小手覆上来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他以为再也不会感受到的东西。
温暖。
来自另一个人的、不求回报的温暖。
他低下头,眼眶泛红。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帮爹暖着。”
沈清辞转过身去搅砂锅里的药汁。
她没有让他们看见她的表情。
砂锅里翻滚的药汁映出她的脸——眼眶红了,但嘴角是上扬的。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