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旧伤(2/2)
清创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韩昭後背的伤口全部处理完毕,用煮过的棉布条包紮好。左肋的断骨也需要复位——沈清辞让韩昭平躺,她用双手按压他左肋的突起处,凭手感判断骨折端的移位方向。
“会很疼。你忍着。”
韩昭闭上眼睛。“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用力按压下去。
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韩昭的身体猛地一弓,咬着的毛巾从嘴里滑落,但他硬是没有喊出声。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把枕头浸湿了一片。
萧明站在旁边,手在发抖,但他没有转过头去。
萧寒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有说。但他的右手一直攥着床沿,指节发白。
沈清辞用夹板固定了韩昭的左肋,缠了好几层布条。
“三天之内不要剧烈活动。七天之後换药。”
韩昭吐出一口气,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一样。
“你比军医狠。”他说。
沈清辞收拾好器械,把沾了血的棉布收在一起。
“军医不敢对你用这麽大的力气。”她说,“因为你是将军。”
“你现在不怕我是将军了?”
沈清辞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在这里,你只是我的病人。”
韩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难怪将军说你不一样。”他说。
五
傍晚,萧明坐在後院台阶上,把那根木棍放在膝盖上,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
韩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动作有些吃力——左肋刚固定好,弯腰的时候还是会疼。
“你为什麽想学杀人?”韩昭问。
萧明没有抬头。“因为有人杀了我爹。”
“杀了你爹的人,不一定是用刀杀的。”
萧明的手停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爹死在战场上。战场上杀人的,不一定是士兵,也可能是坐在朝堂上的大官。”韩昭说,“他们不亲自动手,但他们下令。他们一张嘴,比一千把刀都厉害。”
萧明沉默了很久。
“那我要学的不只是杀人。”他说。
“对。”韩昭说,“你要学的是怎麽活着,怎麽让那些想杀你的人活不下去。”
萧明转头看他。“你教我?”
韩昭伸出手,握住萧明手里的木棍。
“我教你。”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麽事?”
“不管学到什麽程度,不要忘了你爹为什麽死。”
萧明看着韩昭的眼睛。
“我爹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死的。”他说,“我不会忘。”
韩昭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说,“明天开始。”
六
夜里,沈清辞在房间里整理草纸,把韩昭的伤情记录下来。
她写到一半,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说话声,压得很低,从正房那边传来。
她走到窗边,从破洞里往外看。
月光下,萧寒渊和韩昭站在院子里。两个人都没有拄拐杖——萧寒渊撑着一根木棍,韩昭的左手按着固定夹板。
“赵崇不会放过我的。”韩昭说,“他以为我死了,才会放松警惕。现在他知道我在这里……”
“他不知道。”萧寒渊说,“你进府的时候没人看见。赵伯也不会说出去。”
“瞒不了多久。”
“不需要瞒太久。”萧寒渊的声音很低,“只需要瞒到我们找到证据。”
韩昭沉默了片刻。
“如果找不到呢?”
萧寒渊没有回答。
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根缠在一起的树。
“那就让他们先动手。”萧寒渊最终说,“谁先动,谁就输了。”
沈清辞从窗边退回去。
她坐在桌前,把那张草纸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两个字:
赵崇。
然後在
线的这头,是将军府的五个人——萧寒渊、韩昭、萧明、萧玥、赵远。
线的那头,是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她不知道这场博弈会持续多久。
但她知道,她必须让这五个人活到最後。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