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日子（1/2）

一

萧寒渊回来的第三天，将军府的生活像一台上了油的磨盘，慢慢地、稳稳地转了起来。日子不再是数着天数撑过去，而是一天一天地过下去。赵远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熬粥、劈柴，鼻梁还是歪的，呼吸不顺，但他哼着小曲儿，调子跑得厉害，他自己不知道。萧明每天在灶房里练针、缝布、认字，沈清辞教他写“镇北侯”三个字，他写了一整页，从歪歪扭扭写到勉强能看。

萧玥每天在院子里追铁头二跑，兔子跑得越来越快，她追不上了，就让萧明帮她追。萧明追上了，把兔子递给她，她抱着兔子走到萧寒渊面前，把兔子举起来。“爹，铁头二又胖了。”萧寒渊摸了摸兔子的背，确实胖了，圆滚滚的，像一团毛球。“嗯，胖了。”

沈清辞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赵远在哼歌，萧明在写字，萧玥在追兔子，萧寒渊在摸兔子的背。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汤圆踢了一下。她把这一刻记在心里，像记一味药的药性——温，甘，无毒。

二

方太医每隔三天来一次，给沈清辞诊脉，给萧寒渊检查残端。林太医也跟着来，话不多，做事利落，每次来都会带一些药材和吃食。这一次带了一篮子草莓——不是北境的，是南边运来的，这个季节稀罕得很。他把草莓交给赵远，说：“太后让下官带来的。给夫人尝尝鲜。”

赵远把草莓洗了，盛在白瓷盘里，端到正房。沈清辞拿起一颗，草莓很红，很甜，汁水丰富。她吃了一颗，又拿了一颗给萧玥。萧玥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又咬了一口。“好吃！”她举着一颗草莓跑到萧寒渊面前，“爹，你吃。”萧寒渊接过去，咬了一口，酸得他皱了一下眉。萧玥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

方太医在正房里给沈清辞诊脉。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闭着眼睛，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把脉枕收起来。“夫人，胎像稳了。之前操劳过度，动了胎气。现在静养了几天，脉象已经平稳了。”

沈清辞把手放在小腹上。“能走动吗？整天躺着，腰疼。”

“能。但不要走太久。每天在院子里走两圈，够了。”

萧寒渊站在门口，听见了。他从那天起，每天早晚陪沈清辞在院子里走两圈。他走左边，她走右边，两个人的手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汤圆在他们走第三圈的时候会踢一下，像是在催他们走快些。

三

萧明的针法越来越好了。他开始缝更精细的东西——不是猪皮，不是牛肚，是鸡皮。鸡皮比猪皮薄，比牛肚滑，缝起来难度大得多。他用左手握针，右手固定鸡皮，一针一针地缝。针脚均匀，间距整齐，缝完后鸡皮还是平的，没有皱起来。

沈清辞检查了他的作品，把鸡皮翻过来看了看反面的针脚。“可以了。明天缝兔子皮。”

“兔子皮？哪里来的兔子？”

“铁头二的。等它老了，死了。”

萧明的手顿了一下。“……不能等它死了再缝吗？”

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能。我让赵伯去肉铺买一张兔子皮。”

萧明把针收好，站起来，走到后院。萧玥正蹲在草窝旁边，抱着铁头二，给它梳毛。铁头二被她梳得很舒服，眯着眼睛，耳朵耷拉着。萧明蹲在妹妹旁边，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的背。毛很软，底下的肉很实。

“哥哥，铁头二什么时候生小兔子？”

萧明愣了一下。“铁头二是公的。”

“公的不能生吗？”

“不能。”

萧玥想了想。“那再养一只母的。”

萧明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回灶房，把那块缝好的鸡皮收好，放在灶台上。

四

萧寒渊的左臂已经能抬到与肩平齐了。方太医说，还需要继续练，但不要练得太狠，每天早晚各抬十次，够了。萧寒渊照做了，每天早上起来，站在院子里，左臂慢慢地抬起来，放下；抬起来，放下。十次做完，左臂酸得发抖，他没有停，又做了五次。

沈清辞站在正房门口看着他。“方太医说十次，你做了十五次。”

“方太医说得保守。”

“他是太医，他不是你的兵。”

萧寒渊把左臂放下，转过身看着她。“我的兵不会听方太医的。”

沈清辞没有反驳。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听任何人的话，除了他自己。她走过去，把他的左臂抬起来，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肌腱会拉伤。拉伤了，又要重新养。”

萧寒渊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茧。“你总是知道说什么能让我听进去。”

“因为我是医生。”

萧寒渊没有说话。他把左臂放下，转身走回正房，坐在床沿上，把义肢拆下来检查残端。皮肤微红，没有破。涂了一层药膏，晾着。沈清辞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方太医说，胎像稳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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