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旧部来了（1/1）

一

清明过后第三天，将军府来了几个人。不是刺客，不是官员，是五个穿着旧军袍的汉子，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大汉，左颊有一道从眉梢划到颧骨的旧疤，那是十几年前在北境战场上留下的。赵远开门的时候，那黑脸大汉单膝跪下，声音哽咽。“赵伯，末将来迟了。”

赵远愣了片刻，眼眶一下子红了。“周武？你……你怎么来了？”“末将调任北境了。太后说，将军身边需要自己人，把末将派来了。”周武站起来，身后四个人也跟着站起来。萧寒渊从正房走出来，在台阶上站定。周武看见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将军，末将……”萧寒渊走下台阶，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了就好。”

萧明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看见周武，想起去年冬天那个浑身是血、倒在将军府门口的人，想起他的右眼肿得睁不开、嘴唇裂了一道口子、右臂的刀伤深可见骨。现在他站在院子里，满脸风霜，但眼睛很亮。萧玥抱着铁头二蹲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陌生人，兔子被她搂得蹬了蹬腿。

二

周武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四个副手，都是萧寒渊的旧部，一个个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了远路，靴子上还沾着边关的黄泥。赵远赶紧烧水泡茶，把过年剩的瓜子花生端出来。五个汉子坐在院子里的桌边，喝茶嗑瓜子，说着边关的事——北狄今年安静了许多，去年冬天没来犯境，可能是怕了，也可能是在憋大招。萧寒渊听着，右手在桌上轻轻敲着。

周武说，将军，末将带来一个人。谁？一个你认识的人。周武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走进来，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左耳缺了一半，伤疤已经长好了，粉红色的新肉像一朵奇怪的花。韩昭单膝跪下。“将军，末将回来了。”萧寒渊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的肋骨。”“长好了。”“你的左耳。”“少了一半，不影响听。”萧寒渊伸出手，把他拉起来。“回来就好。”

三

韩昭在灶房坐下，赵远端了一碗面给他。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将军，末将找到证据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萧寒渊。萧寒渊接过去，拆开。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磨毛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信的开头写着——“左贤王殿下”。落款是“赵崇”。萧寒渊把信纸放在桌上，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

“赵崇的亲笔信。”“是。末将从一个北狄商人手里买到的。那商人是左贤王的旧部，左贤王死后，这些东西就流落出来了。”韩昭顿了一下，“方太医说，这封信暂时不要呈给太后，等时机成熟再说。”“什么时机？”“方太医没说。但他说，将军会知道的。”

萧寒渊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周武，你们几个先住下。赵伯，收拾几间房。”赵远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屋子。他把灶房旁边的空房扫干净，铺上被褥，又点了一盘蚊香。五个汉子把行李搬进去，周武住在最里面那间，韩昭住在他隔壁。

四

傍晚，周武走到菜地边上，看见了那块碑。他在碑前站定，从腰间解下一壶酒，洒在碑前。“萧大哥，末将来看你了。”他把空酒壶放在碑前，站了很久。韩昭走过来，也站在碑前。两个人没有说话，风吹过碑面，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韩昭蹲下来，把碑前的杂草拔掉。“萧大哥，将军府好好的。孩子们也好好的。你放心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周武也在碑前蹲下，摸了摸碑上的字。“萧大哥，末将调来北境了。以后能常来看你了。”

萧明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周武和韩昭在碑前站着，把那根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哥哥，那些人是谁？”“将军的旧部。”“他们来做什么？”“帮将军。”萧玥把兔子放在地上，铁头二蹦了两下，蹲在她脚边。“他们也是好人。”“嗯。”

五

夜里，赵远在灶房里又煮了一锅面。面是手擀的，切得粗细不匀，但煮出来很香。他盛了好几碗，端到桌上。周武吃了一碗，又吃了一碗，又吃了一碗。韩昭吃了一碗，放下筷子。另外四个副手各吃了两碗。赵远看着空碗，笑了。“够不够？还有。”周武摸了摸肚子，“够了够了。赵伯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赵远把碗收走，在灶房里慢慢洗。他的腿疼得厉害，站久了就酸，但他没有坐下，一个一个地洗，洗完了用清水冲一遍，再擦干摞好。

萧寒渊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沈清辞走到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旧部都来了。”“嗯。”“太后把他们都调来了。”“嗯。”“她是在保护你。”“嗯。也是在保护她自己。”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暖。“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让他们住下。将军府不缺几间房。”

萧安从正房跑出来，跑到萧寒渊脚边，伸手抓他的裤腿。“爹，抱。”萧寒渊弯腰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萧安咯咯地笑，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挥。沈清辞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六

窗外，月亮很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两个人背对背。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像一只红色的眼睛。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

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爹，将军的旧部来了。府里好多人，赵伯说米不够吃了，明天要去买米。”星星闪了一下。

周武的房间还亮着灯。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刀，用布擦拭刀身。韩昭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没有睡。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都知道对方醒着。过了很久，周武开口了。“韩昭，将军老了。”韩昭睁开眼睛。“嗯。但将军还在。”周武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枕头旁边。“将军在，我们就在。”

（第一百零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