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又是核查(1/1)
一
张世安在第七天到了北境。他骑着一匹灰马,身后跟着两个文书和一个太医。他这次没有穿官袍,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头上戴着斗笠,像个跑长途的商人。赵远开门的时候,张世安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赵伯,下官又来叨扰了。”赵远笑了。“张主事,快进来。”
张世安走进正房,在萧寒渊面前站定。“将军,下官奉皇上之命,来北境核查军务。”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这是皇上的手谕。”萧寒渊接过去,没有拆。“念。”张世安念道:“着张世安前往北境,会同镇北侯萧寒渊,核查北境驻军粮饷、兵器、兵员数目,以释群疑。钦此。”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皇上还说什么?”“皇上说,将军的奏折他看了。将军腿疾复发,不必入京。让下官来北境查,查清楚了,朝中那些弹劾的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萧寒渊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查?”“先从账册查起,再去军营、库房、粮仓。下官带了太医院的赵太医来,给将军检查腿疾。”张世安侧身让开,身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太医走上前来,拱手行礼。“将军,下官赵明远,奉旨给将军诊脉。”萧寒渊看了张世安一眼。“皇上想得周到。”他伸出右手,赵太医把手指搭上去,闭眼沉吟。
二
赵太医诊了很久。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手指在萧寒渊的手腕上轻轻移动。萧安趴在萧寒渊膝盖上,看着赵太医的手指,伸手去抓。沈清辞把他抱开,他不干,扭来扭去,沈清辞把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他立刻不扭了。
赵太医睁开眼睛,把脉枕收起来。“将军,您的右腿残端磨损严重,有炎症。左臂虽然能动,但神经损伤没有完全恢复。下官开几副药,外敷内服,再配合针灸,能缓解疼痛,但不可能完全恢复。”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能走路就行。”赵太医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开方子。
张世安站在旁边,看着赵太医开方子,压低声音对萧寒渊说:“将军,下官这次来,除了核查军务,还有一件事。”萧寒渊看着他。“什么事?”“皇上让下官暗中查访刘安国与北狄勾结的证据。有人向皇上密报,说北狄这次南下,背后有刘安国的影子。”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他敢勾结北狄?”“目前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但皇上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张世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下官需要将军帮忙。”
三
萧寒渊沉默了片刻。“你需要我做什么?”“将军与北狄交过手,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北狄的兵器、甲胄、粮草,是不是有中原的痕迹?”萧寒渊想了想。“他们用的弯刀是西域的,但有一批铁甲是中原的制式。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北狄不会打造那种铁甲,一定是有人卖给他们的。”张世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批铁甲还有没有?”“战场上缴获了一些,在库房里。你去看看。”
张世安跟着萧寒渊去了库房。库房不大,角落里堆着几捆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兵器甲胄。张世安蹲下来,拿起一件铁甲翻看。甲片上有铸造的标记,是一个“刘”字。张世安的瞳孔缩了一下。“刘安国的刘。”他把铁甲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将军,这件铁甲下官要带回京城。”萧寒渊点了点头。“拿去。”
韩昭从外面走进来,站在库房门口。“将军,末将抓到一个人。他在军营外面鬼鬼祟祟地转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动手偷东西了。末将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韩昭递上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刘”字。张世安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刘安国府上的腰牌。”他抬起头看着萧寒渊。“将军,刘安国的人已经渗透到北境军营了。”
四
萧寒渊的右手在门框上敲了一下。“人呢?”“关在柴房里。末将审过了,他是刘安国派来的暗桩,任务是搜集将军与旧部来往的证据,还有就是打听北境军的调动情况。”萧寒渊沉默了片刻。“留着他。等张主事回京的时候,一并押回去。”张世安点了点头。“下官会让他开口的。”
傍晚,张世安在灶房帮赵远烧火。赵远在切菜,他在灶膛前添柴。赵远看了他一眼。“张主事,你瘦了。”张世安笑了一下。“路上赶得急,吃得少。”赵远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这次查完了,能扳倒刘安国吗?”“能。只要证据确凿,皇上不会放过他。”赵远沉默了片刻。“那就好。”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听见“刘安国”“暗桩”“腰牌”这些词,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哥哥,坏人要被抓了吗?”“也许。”萧玥把兔子放在地上,铁头二蹦了两下蹲在她脚边。“希望快点。”
五
夜里,张世安没有睡。他坐在灶房旁边的空房里,面前摊着那件铁甲和那块木牌,还有从暗桩身上搜出来的几封信。他把信一封一封地拆开看,信上的内容触目惊心——刘安国不仅与北狄有勾结,还计划在萧寒渊回京述职的路上派人刺杀。张世安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
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蹲在墙头上。“张主事,还不睡?”张世安摇了摇头。“睡不着。”孙义没有说话,把弩从背上取下来校了校弦,又背回去。“刘安国的事,有把握吗?”“有。只要把这些证据带回京城,他就跑不了。”孙义点了点头。“那就好。将军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六
天亮以后,张世安带着证据和暗桩回京了。赵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门关上。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
萧安从正房跑出来,跑到萧明脚边,伸手抓他的裤腿。“哥哥,爹呢?”“爹在正房。”萧安跑进正房,跑到萧寒渊面前,张开双手。“爹,抱。”萧寒渊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萧安伸手抓他的胡子,抓了两下,忽然说:“爹,坏人跑了吗?”“还没有。但快了。”萧安点了点头。“爹厉害。”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两个人背对背。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萧玥抱着铁头二站在台阶上,兔子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她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