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除夕当晚（1/1）

一

腊月三十，天还没亮，赵远就在灶房里忙活开了。他把昨天发好的面揉成团，擀成皮，剁了白菜猪肉馅，准备包饺子。萧明蹲在旁边帮他擀皮，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饺子皮薄厚均匀，摞成一小叠。萧玥抱着铁头二站在灶房门口，兔子已经醒了，竖着耳朵闻着肉馅的香味，后腿蹬了蹬，想蹦过去。萧玥把它搂紧，“铁头二，这是饺子馅，你不能吃。”兔子咽了一下口水，把脸埋在她胳膊弯里。

萧安从正房跑出来，穿着沈清辞给他做的新棉袄——大红色的，领口绣着一只小老虎，老虎的眼睛是用黑豆缝的，歪歪扭扭但喜气。他跑到灶房门口，踮起脚尖看案板上的饺子馅，伸手想抓，赵远轻轻拍开他的手。“小公子，等包好了煮给你吃。”萧安缩回手，咽了一下口水，转身跑去找萧寒渊了。

二

萧寒渊站在正房门口，正在贴春联。春联是沈清辞写的，上联“北境风寒将军守”，下联“东来紫气百姓安”，横批“岁岁平安”。他的右腿义肢踩在凳子上，左臂扶着门框，右手把春联抹平贴正。萧安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贴歪了。”萧寒渊低头看了他一眼，“哪里歪了？”“左边高了一点点。”萧寒渊看了看，确实左边高了一点，他揭下来重新贴，这回萧安说“正了”。萧寒渊从凳子上下来，弯腰把萧安抱起来。“汤圆会看春联了？”“会。娘教我的。这是‘平’，这是‘安’。”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嗯。平安。”

沈清辞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浆糊。她看了看贴好的春联，点了点头。“正了。”萧安从萧寒渊怀里伸出手，指着横批，“岁岁平安。”沈清辞笑了，“对。岁岁平安。”

三

方太医在巳时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两只木箱，一箱是年货，一箱是药材。他进了院子先给赵远拜年，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红封塞给萧明。“明哥儿，新年好。”萧明接过去，低着头说“谢谢方太医”。萧玥也收到一个，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蜜饯，她笑了，塞进嘴里。方太医又拿出一件小棉袄，递给萧安。“小公子，新年好。”棉袄是深蓝色的，领口绣着一朵梅花，针脚细密。沈清辞接过去，在萧安身上比了比，大了些，但明年就能穿了。“方太医，替我们谢谢您。”方太医摆了摆手，“下官自己做的，手艺不好，别嫌弃。”

方太医走进正房，给沈清辞诊了脉，又给萧寒渊检查了残端。“将军，恢复得很好。下官再开一副药膏，每天涂一次，能缓解疼痛。”萧寒渊点了点头。方太医压低声音，“将军，周德已经招了。他的口供和名单，下官已经呈给皇上。皇上说，年前把这些人都抓了，让将军过个安心年。”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皇上费心了。”“将军镇守北境，皇上说这是应该的。”

四

下午，周德被孙义押走了。不是押回京城，是押去城外周武的军营，等过完年再移交刑部。孙义把他绑在马背上，自己骑另一匹马，一前一后出了城。赵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才关上门。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哥哥，周德被押走了。”“嗯。”“他还能回来吗？”“不能了。”萧玥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兔子抖了抖耳朵。

赵远在灶房里煮了第一锅饺子。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白白胖胖的，像一群小鸭子。他用漏勺捞出来，盛在盘子里，端上桌。萧安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攥着筷子，急得直晃腿。沈清辞夹了一个饺子吹凉了放在他碗里，他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了。“好吃！”他又夹了一个，这次吹了好几下才放进嘴里。

五

天黑了，院子里挂起了灯笼。灯笼是萧明和萧玥一起糊的，红纸黑字，写着“福”字。风一吹，灯笼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摇。萧安在灯笼草窝里蹦出来，蹲在他旁边，竖着耳朵看着灯笼。萧安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背，“铁头二，你也看灯。”兔子抖了抖耳朵，没有动。

周武、韩昭、刘壮都从军营回来了，坐在桌边吃饺子。周武一口气吃了三碗，韩昭吃了两碗，刘壮吃得慢，一碗吃了半天。赵远又煮了一锅，怕不够吃。萧寒渊喝了几杯酒，脸有些红，话也多了。他指着饺子说这个饺子是赵伯包的，指着鱼说这条鱼是韩昭从城外河里钓的，指着鸡说这只鸡是萧玥喂的。沈清辞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来。“少喝点。”“今天高兴。”“高兴也不能多喝。”萧寒渊没有争，把酒杯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方太医没有留下吃年夜饭，他骑驴回城里的驿馆了，说还要整理医案。赵远给他装了一包饺子带在路上吃。方太医接过饺子，拱了拱手，驴蹄声哒哒哒地远去。

六

子时，外面响起了鞭炮声。萧安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远处有烟火升起来，红的、绿的、黄的，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朵花。萧安看得入了神，小嘴微张，口水流在窗台上。萧寒渊走过来，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萧安看得更高了，咯咯地笑。“爹，好看！”“嗯。好看。”

沈清辞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父女——父子俩的背影。她把这一刻记在心里。

鞭炮声渐渐稀了，烟火也散了。萧安趴在萧寒渊肩膀上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萧寒渊把他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萧安红扑扑的脸，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萧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握得很紧。

“又一年了。”沈清辞轻声说。“嗯。”“明年汤圆就三岁了。”“嗯。”萧寒渊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明年教他骑马。”“骑小马。”

窗外，月亮很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不在——他押周德去军营了。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腰弯得像一张弓，手里握着弩。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

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爹，又一年了。将军府还站着，我们都好好的。周德抓到了，朝中的坏人也抓得差不多了。你在那边也要过年，也要吃饺子。”星星闪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