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边境哨所(1/1)
一
萧寒渊在边境哨所待了三天。哨所不大,石头垒的,矮矮的,趴在边境线上像一只蹲伏的兽。周武已经把北境的兵力部署重新调整过了,东线增派了五百人,西线增派了三百人,中军主力留在北境城附近待命。萧寒渊坐在哨所外面的石头上,右腿的义肢踩在地上,左臂垂在身侧。孙义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草,一根一根地揪。
“将军,脱脱的人已经在边境线对面集结了。末将昨天夜里摸过去看了,大约三千人,全是骑兵。”孙义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萧寒渊的右手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三千。不止。他手里有三万。”孙义把手里的草扔掉。“他不敢全调来。调来动静太大,新王会知道。他只能偷偷摸摸,先派一部分来试探。”萧寒渊沉默了片刻。“他试探,我们就打。打疼了,他就知道这骨头不好啃。”
二
傍晚,韩昭从东线回来了。他浑身是土,左耳上的旧伤疤被晒得发红。他在萧寒渊面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简易的地形图。“将军,脱脱的人在东线外二十里扎了营,大约一千人。末将数了数,帐篷一百五十顶,马匹两千多匹。他们很小心,派了游骑在周围巡逻,末将差点被发现。”萧寒渊接过地图看了看——他不识字,但地图上的标记他看得懂。“西线呢?”“西线没有发现敌情。脱脱的目标应该是东线,那里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冲锋。”萧寒渊把地图折好塞进袖子里。“周武,你带人去东线,在脱脱的营地外面再设一道防线。不要靠太近,不要让他们发现。等他们动手,我们从侧面插进去。”周武应了一声,转身去调兵了。
韩昭没有走,站在原地看着萧寒渊。“将军,末将还有一个发现。”萧寒渊抬起头。“说。”“脱脱的营地里,有大梁的兵器。末将远远看见几把弩,是我们北境军的制式。”萧寒渊的右手在膝盖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刘安国留下的。”“嗯。脱脱的人拿着这些兵器,士气很高。他们觉得自己有大梁的装备,一定能打赢。”萧寒渊沉默了片刻。“有装备,也得看谁用。北狄人骑术好,但弩不是他们擅长的。他们拿了我们的弩,也不一定用得顺手。”韩昭点了点头。“末将去盯着。”他转身走了。
三
萧明在灶房里缝了整整一天的猪皮。他的手越来越稳,针脚越来越细密,缝好的猪皮翻过来,反面几乎看不出线头。萧玥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针和一小块布,学着萧明的样子在上面扎针。她已经能缝出一条比较直的线了,虽然针脚还是不太均匀,但她缝得很认真。铁头二趴在灶台边的草窝里,竖着耳朵听着灶膛里的火声,偶尔打个哈欠。
萧安跑进来,蹲在萧明旁边,看着他缝猪皮。“哥哥,你在缝什么?”“练手。”“我也要缝。”萧明找了一根大一点的针,穿上线,递给萧安。萧安拿着针,在猪皮上扎了一下,扎歪了,线穿不过去。他又扎了一下,又歪了。扎了十几针,终于有一针穿过去了,线拉出来,在猪皮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针脚。他高兴得跳起来。“我缝上了!”萧明看了看那个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确实缝上了。“不错。”萧安把针还给萧明,跑到院子里去追铁头二了。兔子跑不动,被他追到墙角,蹲下来喘气。萧安蹲在它旁边,伸手摸它的耳朵。“铁头二,你老了。”兔子抖了抖耳朵。
四
夜里,萧寒渊没有回来。沈清辞躺在床上,萧安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她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萧安在睡梦中叫了一声“爹”,含混不清,沈清辞把他抱紧了一些。窗外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
赵远在灶房里烧了一锅热水,灌进暖壶里,放在灶台边上。他的腿疼得厉害,站久了就酸,但他不肯去睡。他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看着灶膛里的余烬发呆。萧明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赵伯,你还不睡?”“睡不着。”萧明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灶膛里的火一明一灭。
“明哥儿,你说将军能打赢吗?”赵远忽然问。萧明没有犹豫。“能。”“你怎么知道?”“因为将军从来没输过。”赵远沉默了片刻。“这次不一样。北狄人有大梁的兵器。”“兵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将军比脱脱会打仗。”赵远把手放在萧明的头顶上。“你长大了。”萧明低下头。“嗯。”
五
天亮以后,萧寒渊还没有回来。沈清辞起来做饭,把粥熬好,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凉着。萧安醒了,自己穿好衣服,跑到灶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放下,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萧玥抱着铁头二站在旁边,兔子闻见粥的香味,竖着耳朵直往前探。萧玥把它搂紧,“铁头二,这是粥,不是菜。”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他站起来,走到大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巷口空空的,没有人。他把门关上,走回灶房。
方太医在巳时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帽檐上落了一层灰。他走进院子,先去了正房,给沈清辞诊了脉。“夫人身体很好。”他把脉枕收起来,压低声音。“夫人,将军那边有消息吗?”“还没有。”“下官去边境看看。”沈清辞看着他。“方太医,你的腿也不好。”“不碍事。骑驴去。”方太医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六
傍晚,萧寒渊回来了。他骑着马,右腿的义肢踩在马镫里,左臂垂在身侧,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赵远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眼眶红了。“将军,回来了。”萧寒渊翻身下马,右腿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站稳了。他走进正房,沈清辞端了一碗热汤给他,他接过去一饮而尽。
“脱脱的人动了?”沈清辞问。“还没有。但快了。他们在等秋收。”萧寒渊在床沿上坐下,把义肢拆下来,残端磨红了一片。沈清辞蹲下来,用药膏涂抹,重新包扎。“周武和韩昭在边境盯着,一有动静就会报。”沈清辞把纱布打好结。“你什么时候再过去?”“明天。今晚在家里住一晚。”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汤圆想你了。”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我也想他。”
萧安从后院跑进来,看见萧寒渊,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爹!”萧寒渊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萧安伸手抓他的胡子,“爹,你打赢了吗?”“还没打。快了。”“那你一定要赢。”“好。”萧安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领。萧寒渊低下头,在他的头顶上亲了一下。
窗外,月亮很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两个人背对背。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像一只红色的眼睛。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
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爹,脱脱的人要动手了。将军说快了。你在那边保佑我们。”星星闪了一下。
(第一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