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绝地反击（1/1）

一

萧寒渊没有回哨所，他带着周武、韩昭和八百骑兵，连夜摸到了脱脱主力营地附近。斥候回来报，脱脱的主力驻扎在东线外四十里的一个河谷里，帐篷连绵数里，大约一万余人，马匹无数。脱脱的大帐设在河谷中央，周围用木栅栏围了一圈，戒备森严。周武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了看，低声说：“将军，脱脱的兵不少，但营盘扎得松散，东边有一道缺口，没有设防。”萧寒渊接过望远镜看了看，把望远镜还给周武。“那个缺口是故意的。他想引我们进去，然后关门打狗。”周武皱了一下眉。“那我们打不打？”“打。但不从缺口进。”

萧寒渊摊开地图，指着河谷北边的一个山坳。“这里，地势高，能俯瞰整个河谷。孙义，你带一百弓弩手，天黑之前摸上去，埋伏在那里。等脱脱的主力出动，你们就射他们的中军。”孙义应了一声，转身去调兵。萧寒渊又指着河谷南边的另一条山道。“韩昭，你带两百骑兵，从这里绕到脱脱的后面。等他们往前冲的时候，你们从后面捅刀子。”韩昭点了点头，走了。

萧寒渊把地图收好，看着周武。“你跟我，带五百人，从正面打。不要冲太深，把他们引出来就行。等他们出了河谷，孙义和韩昭一起动手。”周武握紧刀柄。“末将明白。”

二

午后，脱脱的人动了。斥候来报，一支大约两千人的骑兵从河谷里出来，朝北境城的方向去了。萧寒渊的右手在石头上敲了一下。“不是主力。是试探。”周武看着那支骑兵渐渐远去的背影。“将军，要不要打？”“不打。让他们过去。刘壮在那边，他能应付。”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远处传来喊杀声，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报，刘壮把那支骑兵打退了，斩杀三百余人，剩下的逃回了河谷。萧寒渊的右手在石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脱脱该急了。”

脱脱果然急了。黄昏时分，河谷里号角声震天，木栅栏大门打开，黑压压的骑兵涌出来，至少五千人。脱脱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里握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朝北境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举刀一挥，五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河谷。萧寒渊的右手在石头上敲了一下。“来了。”

三

周武带着五百骑兵迎了上去。他没有硬拼，按照计划，一触即退，边打边撤。脱脱的骑兵追了几里地，发现前面只有几百人，更加卖力地追。他们的队伍渐渐拉长了，首尾不能相顾。萧寒渊站在山坡上，看着脱脱的骑兵从河谷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等了一会儿，等到脱脱的中军也出了河谷，才举起手。“放信号。”孙义在山坳上看见了信号，一挥手，一百弓弩手同时发射。箭矢如雨点般落在脱脱的中军里，脱脱的旗帜倒了，身边的亲兵倒了一片。脱脱本人被一支箭射中了左肩，差点摔下马，被亲兵扶住了。

与此同时，韩昭带着两百骑兵从后面杀了出来，直插脱脱的尾部。脱脱的骑兵前后受敌，乱成一团。周武趁机掉头反攻，五百骑兵如一把尖刀，从正面插了进去。脱脱的五千骑兵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很快就被打散了。脱脱在亲兵的护卫下，带着残兵败将往河谷里逃。但河谷的缺口已经被韩昭堵住了，他们进不去，只能四散而逃。脱脱本人带着几十个亲兵，朝北边的山道逃去。孙义在山坳上看见了，带着几个弓弩手追了上去。

四

天黑以后，战斗结束了。河谷里到处都是北狄人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甲胄。周武清点战果，斩杀北狄人一千二百余，俘虏三百余人，缴获战马八百多匹，兵器甲胄无数。脱脱跑了，但孙义还在追。萧寒渊站在河谷中央，右腿的义肢踩在血泥里，残端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坐下。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右手在刀柄上敲了一下。“脱脱跑了，但元气大伤。他短期内不会再来了。”

周武走过来，左臂上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将军，孙义还没回来。”“他会回来的。脱脱受了伤，跑不远。”萧寒渊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块石头边坐下，把义肢拆下来，残端磨破了一大块皮，血已经把纱布浸透了。他咬着牙，用药膏涂抹伤口，重新包扎。周武蹲在他旁边，帮他递纱布。“将军，你的腿……”“不碍事。”

五

子时，孙义回来了。他骑着马，马背上驮着一个人——脱脱。脱脱被绑在马背上，右肩和左腿各中一箭，血流了一路，脸色白得像纸。孙义翻身下马，把脱脱从马背上拽下来，扔在地上。“将军，脱脱抓到了。他往北边跑了不到二十里，马累了，被末将追上了。”萧寒渊看着地上的脱脱，脱脱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碰了一下。

“脱脱，你为什么要来犯境？”萧寒渊的声音很平静。脱脱咬着牙，没有说话。“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以为有大梁的兵器就能赢，但你忘了，兵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脱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杀了我吧。”萧寒渊看着他。“杀了你容易。但我要你活着，回去告诉你们新王，北境有我萧寒渊在，谁都别想过来。”脱脱愣了一下。“你不杀我？”“不杀。你回去告诉新王，互市照常，犯境不行。”

萧寒渊让人给脱脱包扎了伤口，给他一匹马，放他走了。脱脱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萧寒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拨转马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六

天亮以后，萧寒渊带着队伍回到了哨所。沈清辞派人送来了药材和干粮，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汤圆说，爹赢了给他带一匹小马。”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赵远站在将军府门口，等了整整一夜。他看见孙义骑着马出现在巷口，后面跟着萧寒渊，眼眶红了。他侧身让开，等萧寒渊进了院子，关上门。萧安从正房跑出来，跑到萧寒渊脚边，伸手抓他的裤腿。“爹，小马呢？”萧寒渊弯腰把他抱起来。“打赢了才有小马。”萧安歪着头想了想。“打赢了吗？”“打赢了。”“那我的小马呢？”“过几天就去挑。”萧安高兴了，把脸埋在萧寒渊的胸口。萧寒渊抱着他走进正房，沈清辞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她把药递给他，他接过去一饮而尽。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两个人背对背。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像一只红色的眼睛。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

他对着天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爹，打赢了。脱突被抓了，又放了。将军说，犯境不行。”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