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秋收过后（1/1）

一

秋收过后，将军府的院子里晒满了菜干和辣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辛辣味。赵远每天蹲在菜地边上，把萝卜切成条，铺在竹匾上，翻来翻去，晒得均匀。萧明帮他搬竹匾，一趟一趟地跑，额头上沁着汗珠。萧安骑着红豆在院子里慢慢走，红豆已经长高了不少，萧安坐在马背上，两只小脚快要够不到马镫了，但他坐得很稳，小手攥着缰绳，嘴里喊着“驾驾”。萧玥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没有抱兔子，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萧寒渊站在正房门口，看着萧安骑马的样子，右手在门框上轻轻敲着。沈清辞走到他旁边。“三月初十，还有五个月。”“嗯。”“够汤圆把马骑稳了。”“够。”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到时候让他骑红豆去。”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新王那边怎么说？”“新王说，很想见见将军的儿子。他说，将军的儿子一定也是英雄。”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不是英雄。他是孩子。”萧寒渊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在孩子里面，他是英雄。”

二

方太医在寒露那天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箱盖上沾着露水。他走进院子，先去看菜地，拔了一根萝卜，咬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方太医，萝卜还没长好呢。”赵远笑了。“下官就尝尝。”方太医把萝卜塞进袖子里，走进正房。

他给沈清辞诊了脉，“夫人身体很好。”把脉枕收起来，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蜜饯递给萧玥。他走到萧寒渊身边，压低声音。“将军，张世安传来消息。赵明远最近频繁接触北狄那边的人，虽然新王不搭理他，但他似乎还在找门路。”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他想在新王见面的时候动手？”“很可能。他不敢直接刺杀将军，但他可以在见面地点制造混乱，让新王以为将军要杀他，从而破坏会面。”萧寒渊沉默了片刻。“他疯了。”“他没疯。他是desperate。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方太医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新王那边也有人在暗中活动，想破坏会面。那些人是脱脱的余党，他们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心里不服。他们希望会面失败，这样新王就会失去大梁的支持，他们就有机会翻盘。”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两面夹击。”“嗯。所以将军必须更加小心。”

三

周武从后院走出来，站在萧寒渊旁边。“将军，末将去加强见面地点的警戒。在周围五里内设立哨卡，任何人不得靠近。”萧寒渊看着他。“动静不要太大，不要让新王觉得我们在防备他。”周武点了点头。“末将明白。末将只派精兵，穿便衣，扮作商贩和牧民。”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去吧。”

韩昭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蹲在台阶上吃。“将军，末将去查赵明远联络的是北狄的什么人。如果查到了，可以提前警告新王，让他自己清理门户。”萧寒渊看着他。“小心。不要打草惊蛇。”韩昭把碗里的面几口吃完，把碗放在地上。“末将明白。”

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蹲在墙头上。“将军，末将去边境盯着。北狄那边如果有异动，末将第一时间报。”萧寒渊点了点头。“去吧。带上几个身手好的。”孙义把弩从背上取下来校了校弦，背着走了。

四

萧安骑着红豆，在院子里跑了两圈，累了，从马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喘气。红豆凑过来，用鼻子拱他的脸。萧安伸手抱住它的脖子。“红豆，爹说三月份带我去见北狄王。你去不去？”红豆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萧安笑了。“你去啊？好，那我们一起去。”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跑进灶房找赵远。“赵伯，我饿了。”赵远正在切菜，头也没抬。“等会儿，饭马上好。”萧安蹲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的火，咽了一下口水。赵远瞥了他一眼，从锅里捞了一块刚煮好的红薯，放在碗里递给他。“先垫垫。”萧安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吐出来，一边吹一边嚼。

萧玥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汤圆，分我一半。”萧安把红薯掰成两半，大的递给萧玥，小的自己吃。萧玥咬了一口，笑了。“甜。”萧安咧嘴笑，红薯糊在牙上，黑乎乎的一团。

五

夜里，沈清辞躺在床上，萧安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萧寒渊睡在她另一边。萧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拳头攥得紧紧的。萧寒渊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萧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握得很紧。

“赵明远疯了。”沈清辞说。“嗯。”“他找北狄的人，想在见面的时候制造混乱。”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你能阻止他吗？”“能。周武已经去布置了。韩昭去查他联络的是谁。孙义盯着边境。”沈清辞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你总是有办法。”“不是有办法。是没有退路。”萧安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含混地叫了一声“爹”。萧寒渊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汤圆，爹在。”

六

天亮以后，萧安起来了。他跑到院子里，去看红豆。红豆拴在老槐树下，低头吃草。萧安蹲在它旁边，伸手摸它的鼻子。“红豆，我们要去见北狄王了。你怕不怕？”红豆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萧安笑了。“不怕就好。我也不怕。”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跑进灶房。“赵伯，今天吃什么？”“小米粥。自己盛。”萧安踮起脚尖，从锅里舀了一碗粥，端到桌上，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

萧玥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她也盛了一碗粥，慢慢喝。赵远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看着他们喝粥，嘴角带着笑。“赵伯，三月初十，汤圆去见北狄王，你担心吗？”萧玥问。赵远摇了摇头。“不担心。将军在，汤圆就不会有事。”萧玥低下头，喝了一口粥。“我也不担心。”赵远笑了。“那就好。”

窗外，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落在院子里。他走进正房，在萧寒渊面前站定。“将军，边境无事。周武说，见面地点的哨卡已经设好了，五里内一只鸟都飞不进去。”萧寒渊点了点头。“辛苦了。去灶房喝碗粥。”孙义走进灶房，自己盛了一碗粥，蹲在灶台边喝。

赵远看着他，忽然说：“孙将军，你说赵明远真的敢动手吗？”孙义放下碗。“他不敢。但他会让人动手。末将会盯着，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将军和小公子。”赵远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老奴就放心了。”孙义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走出灶房，翻上屋脊，重新蹲好。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举到眼前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已经看不见了，天亮了。他对着天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爹，赵明远疯了。他在找北狄的人，想在见面的时候动手。但将军已经布置好了。三月初十，将军带汤圆去见新王。你在那边保佑他们。”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