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还有五天(1/1)
一
三月初五,离北狄新王会面还有五天。将军府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又都小心翼翼的。赵远在灶房里收拾干粮,烙了一大摞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里。他烙饼的时候手还是抖,但饼烙得金黄酥脆,比往年都好。萧玥帮他打下手,把饼一张一张叠整齐,又灌了几壶水,放在灶台边上。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把那根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又蹭,针尖亮得像一道光。
萧安骑着红豆在院子里跑圈。他已经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小手攥着缰绳,小短腿夹着马肚子,嘴里喊着“驾驾”。红豆配合得很好,该快则快,该慢则慢,像一匹训练有素的老马。萧寒渊站在正房门口,看着萧安骑马的样子,右手在门框上轻轻敲着。沈清辞走到他旁边。“后天就出发了。”“嗯。”“汤圆真的要去?”“去。他准备好了。”沈清辞看着萧安在马背上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他比你勇敢。”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他比我年轻。”
二
傍晚,萧寒渊把萧安叫到正房。萧安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红豆的缰绳,脸上沾着土,鼻尖晒得发红。萧寒渊蹲下来,和他平视。“汤圆,后天我们去见北狄王。你怕不怕?”萧安摇了摇头。“不怕。”“为什么?”“因为爹在。”萧寒渊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到了那里,你不要乱跑,不要乱说话。跟着爹,跟着孙叔叔。”萧安点了点头。“我知道。娘教过我。”“娘教你什么?”“娘说,见到陌生人要有礼貌,不能让人家觉得大梁的孩子没教养。”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你娘说得对。”
萧安歪着头想了想。“爹,北狄王会说我们的话吗?”“有通译。听不懂就让方太医帮忙。”“北狄王长什么样?”“不知道。但应该是个高大的人。”“那他会不会抱我?”“也许。你要是不喜欢,就躲开。”萧安挺起胸脯。“我不躲。我是大梁的孩子,我不怕。”
三
夜里,萧玥在灶房里缝一面小旗。旗子是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萧”字,针脚细密,是萧明帮她起的头,她自己一针一针缝完的。她把旗子叠好,放在萧安的包袱里。赵远看见了,问她:“玥儿,这是什么?”萧玥说:“汤圆的旗。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好。看到了就知道家在哪儿。”萧玥低下头,把包袱系好。“赵伯,你说汤圆会想家吗?”“会。但他不会说。”萧玥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说。”
萧明蹲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爹,后天汤圆去见北狄王了。你保佑他。”星星闪了一下。
四
三月初七,天还没亮,赵远就起来了。他烧了一大锅热水,灌进暖壶里,又煮了粥,烙了饼。萧明帮他提着包袱,萧玥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们忙活。萧安从正房跑出来,穿着沈清辞给他做的新衣裳——深蓝色的短袄,领口绣着云纹,袖口收得紧紧的,骑马方便。萧玥把旗子塞进他手里。“汤圆,带着。到了那边挂在红豆身上。”萧安接过旗子,翻开看了看。“萧”字绣得很工整,金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谢谢姐姐。”萧玥摸了摸他的头。“早点回来。”
红豆拴在老槐树下,鞍具已经备好。萧安把旗子系在鞍座后面,旗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萧寒渊从正房走出来,右腿的义肢踩在青砖上,笃笃笃。他翻身上马,动作比年轻时慢了许多,但很稳。孙义蹲在墙头上,把弩背好,翻下来,骑上自己的马。周武和韩昭已经等在巷口了,带着一百精兵,全都穿着便衣,扮成商贩和牧民。
五
方太医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两只木箱。他走进院子,先给萧寒渊和萧安一人一个红封。“将军,小公子,路上平安。”萧寒渊接过红封,没有拆,塞进怀里。萧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蜜饯,他笑了,塞进嘴里。“谢谢方太医。”
方太医压低声音对萧寒渊说:“将军,张世安已经到了互市点。他说一切都准备好了,脱脱的旧部已经被清理干净,不会有问题。”萧寒渊点了点头。“那就出发。”
赵远站在门口,看着萧寒渊和萧安骑上马。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萧玥站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赵伯,他们会回来的。”赵远点了点头。“嗯。会回来的。”
六
队伍出了巷口,沿着官道缓缓前行。萧安骑在红豆上,手里攥着缰绳,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萧寒渊骑在他旁边,右腿的义肢踩在马镫里,左臂垂在身侧。孙义跟在他后面,一手握缰,一手端弩。周武走在最前面,韩昭断后。
走了不到十里,萧安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屋顶还看得见,老槐树的树冠高出院墙,像一把撑开的绿伞。萧安没有说话,转回头,继续走。萧寒渊看见了,也没有说话。父子俩并排骑着马,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萧明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看着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萧玥站在他旁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赵远在灶房里,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热水备着,粥熬着,饼烙着,等他们回来。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一路平安”。
(第一百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