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一封患者的信(1/1)
一
老人能下地走路了。不是扶着墙走,是拄着年轻人给他削的一根粗树枝,从房间门口走到灶房门口,又走回房间门口。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带着试探,但膝盖的弯曲幅度比前几天大了不少,落地的时候也不再是僵直着踩下去,而是有了一点自然的弹动。萧安蹲在灶房门口看着他走,没有起身,手里的银针已经磨好了,他没有收回去,就让它搁在膝盖上,针尖朝着地面。
年轻人端着粥碗从灶房出来,看见老人站在那里,把粥碗放在石桌上,没有说话,蹲下来,用手轻轻按了按老人膝盖两侧的皮肤。那里已经不肿了,颜色也恢复了正常的肤色。“汤圆,你看。”他回过头叫了一声。萧安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也按了按同样的位置。他又让老人试着再走几步,这次他站在旁边,看着老人的膝盖在弯曲时是否平稳、落地时是否有抖动。他看完之后,站起来说:“可以了。再敷三天药包,就不用敷了。”
二
赵远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粥,放在石桌上。“趁热喝。”他说。老人没有推辞,在石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有放下。年轻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灶房,给老人端了一碟咸菜出来,放在粥碗旁边。老人喝完了粥,又坐了一会儿,把碗叠好放在桌角,站起来,扶着那根粗树枝,慢慢地走回房间去了。
萧玥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画板,在石桌边坐下,打开画板,低头画了几笔。她画的是老人扶着树枝走路的背影,画得很淡,线条寥寥。萧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灶房,把银针在灶台上擦了一下,收进袖口里,又出来,在马厩边站了一会儿。红豆和踏雪并排站着,低头吃草。灰电站在架子上,歪着头,像是也在看。
三
傍晚的时候,年轻人来找萧安。他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的纸边已经磨毛了,像是翻来覆去揣了很久。“小大夫,”他说,“这封信是我爹让我带给你的。”他把信递过来,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回了房间。萧安接住那封信,翻过来看了看,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封口是叠起来塞进去的,没有封蜡。他没有立刻打开,先洗了手,在灶台边坐下来,才把信拆开。
信纸是半旧的,折痕很深,字迹不太工整,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花了不少时间。信上写道:“我年轻的时候在边境当过兵。那时候我的腿就已经不好了,但没当回事。后来退了伍,回到了村子,地里的活越来越重,膝盖也越来越疼,疼到后来走不了路了。去了镇上的医馆、城里的药铺,都说没法治。我听说将军府有个小大夫,能看别人看不好的病,就让我儿子带着我赶来了。谢谢你的药和手法。”信很短,结尾没有署名。
萧安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走到灶台边,把信放在灶台靠里的角落里,用一只盐罐压住了。他站了一会儿,走进正房,对沈清辞说了一句:“那个老兵给我写了一封信。”沈清辞正在整理药柜,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写了什么?”萧安说:“他说谢谢我。”沈清辞把药柜的抽屉关上。“嗯。”
四
夜里,萧安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窗外的云把月亮遮住了一小半,院子里暗下来,那棵樱桃树在月光下的轮廓几乎看不清了。他把那封信从袖口里抽出来,就着窗纸透进来的光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信重新叠好,放进枕头底下,和银针、那块木头放在一起。他闭上眼,像是想记住什么。
第二天天刚亮,老人和年轻人收拾好了行装,站在门口,准备离开。年轻人把柴房门口的柴禾又码了一遍,赵远塞了一包干粮和一卷伤药给他们,他们没有推辞。年轻人蹲下系好鞋带,站起来,扶着老人的手,带着他穿过院子,走出了将军府。萧安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没有跟出去。他转身走进灶房,蹲在灶台边,把那封信从角落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放回原处,用盐罐压好。
(第两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