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如盼归期（1/1）

一

天气渐渐凉了下去。早晨的窗纸上开始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院子里的青砖在日出之前总是湿漉漉的，踩上去带不起灰。樱桃树的叶子开始从边缘泛黄了，先是每片叶子的边缘勾了一圈淡褐色的边，然后慢慢向内蔓延。萧安蹲在树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数叶子，只是用手轻轻托住一片开始卷曲的叶子边缘，感受了一下它的干涩，松开手，站起来。

赵远在灶房门口挂了一块旧棉帘，换下了夏天的竹帘。棉帘有些重，掀开的时候会蹭到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萧玥从后院出来的时候，棉帘在她身后合拢，门框被磕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很清楚。她把画板夹在腋下，走到老槐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摊开画板，低头画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看，又低头继续画。

二

这天下午，方太医来了。这次他骑驴来，驴背上没有药箱，也没有布袋，只带了一只小竹筒，筒口用软木塞堵着。他在灶房门口下驴，把竹筒递给萧安：“下官路过城东药铺时看见的。店家说今年的陈皮不错，下官装了一筒给你。”萧安接过去，拔开软木塞闻了一下，又塞回去，把竹筒放在灶台边的柜子里。“多谢。”方太医没有多留，站在灶房门口，掀开棉帘往里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陈设，看见那只盐罐底下压着的信纸一角，没有多问，放下棉帘，骑上驴走了。

萧安把药柜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把夏天用剩的药材归到柜子下层，把新添的陈皮、干姜、防风等按顺序摆在柜子中层，又把那几包去年收的存货放在最外面，以便随时拿取。他关好柜门，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掀开棉帘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樱桃树，棉帘落下来的时候，门框又被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三

傍晚的时候，萧明从城外回来了。他把药篓放在灶房门口，没有急着洗手，先走到樱桃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几片泛黄的叶子。他看了很久，久到踏雪从马厩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响鼻，他才站起来，走回灶房门口，蹲在水缸边洗了手。赵远端了一碗热水放在他手边的石板上，他端起来，没有立刻喝，让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隔了一会儿才喝了一口。

萧安从正房出来，手里攥着那根银针，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萧明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棵樱桃树。“树叶黄了。”萧安说。“嗯。”萧明把碗放下。“今年还能长叶子吗？”萧安没有回答。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最先泛黄的叶子，叶子没有脱落，还挂在枝头。

四

天彻底黑了。灶房里亮起了灯，赵远把灶膛里的灰掏出来，又添了几根新柴。萧玥把画板收进屋里，坐在灶台边，把傍晚画的那幅画铺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又卷起来收好。萧安把那根银针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袖口上。他走到院子里，在樱桃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正房。

他关上门，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那棵樱桃树上。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边缘的褐色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了。灰电蹲在架子上，眼睛半睁半闭。红豆和踏雪站在马厩里，偶尔动一下蹄子，偶尔嚼一口草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第两百一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