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脚步脚跟（1/1）

一

第三趟去村子的时候，萧安没有再带药箱。他只带了几卷纱布、一小瓶白酒和那根银针，用一只旧布包裹好，塞在踏雪鞍侧的布袋里。他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巷口还笼着薄薄的雾气，红豆从马厩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那棵樱桃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枝头最细的那一根还挂着最后一片叶子，边缘微卷，颜色是枯黄中带一点褐。萧安路过时没有停，牵马出了巷口，翻身上马，沿着那条土路往城外走。路面上的灰尘比前几天薄了一层，像是夜里落过露水，还没被太阳完全晒干。

二

他又经过了那棵大槐树。这次树荫里多了一只黄狗，蜷在树根旁边，耳朵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他放慢了速度，没有停下，踏雪平稳地走了过去。他到达村里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到最高处。老人坐在院子里，膝上盖着一张旧毯子，手里没有做活，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角落里的柴堆。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了萧安，没有问“你今天怎么来了”，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身边那把空着的矮凳。

萧安没有坐。他把布包放在矮凳上，蹲下来，卷起老人的裤腿，按了按膝盖两侧和脚踝周围的皮肤。他又让她试着活动一下脚踝。她动了动，幅度比上次大了不少，虽然还比不上正常人，但已经能看出明显的改善。

萧安把布包打开，拿出银针。“今天不扎膝盖了。”他说，“今天扎脚踝。”他把针在瓶口燎了一下，擦干净，找到老人脚踝外侧的痛点，捻了进去。老人没有出声，眉头都没有皱。留针的时候，萧安在旁边的石板上坐下来。院子里很安静，那只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跟到了门口，蹲在门槛外面，伸着舌头喘气。他看了一眼那只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银针的针尾，针尾在微光里轻轻颤动，又慢慢停下来。

三

起针后，老人扶着墙站起来，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两趟。她的左脚落地比以前稳了一些，脚踝的弯曲幅度也更自然。她走完了第二趟，在屋檐下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以前这个脚像木头的，”她说，“现在有点知道它是活的。”萧安没有回答。他把银针擦干净，收回布包，站起来。“过几天再来。到时候可以把药停了。”老人没有说谢谢，只是说：“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枣树还结着枣的话，我给你留几颗。”萧安说：“好。”

他走到院门口，解开踏雪的缰绳，翻身上马。那只黄狗还蹲在门槛外面，看着他上马，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他没有再看，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踏雪慢慢走了起来。

四

走出村口的时候，他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是个年轻后生，蹲在一棵枯树的树桩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石头，像是要刻什么，又像是只是握着。萧安没有停，踏雪从他面前走过，后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是确认了一下他经过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石头。

萧安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赵远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灶台上的棉帘还挂在那里，门框被磕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他把踏雪拴回马厩，红豆站在马厩里嚼着草料，耳朵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他把踏雪的鞍具卸下来，挂好，又蹲下来检查了它的蹄子，确认没有嵌进石子，然后站起来洗了手，走进灶房。

灶台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下来的红豆汤，碗边搁着一只勺子。萧安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但还甜。他站在灶台边把一碗红豆汤喝完，碗放下，把银针取出来擦了一遍，别回袖口上，走出灶房，站到院子里。灰电站在架子上，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那棵樱桃树在暮色里站着，枝头最后那片叶子还没有落，在晚风里轻轻晃着。他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做，转身走回正房去了。

（第两百一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