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习惯了习惯（1/1）

一

萧安在早晨出门前，习惯性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先看了那棵樱桃树——叶子比昨天又展开了一些，颜色从嫩绿转为一种更稳当的深绿，边缘的绒毛已经退了，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片院子和这个季节的阳光。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枣苗，茎杆又直了一些，顶端的新叶已经完全展开，像是一个正安稳站定的孩子。

他看完这些才转身背起药箱，走到马厩旁边，解开踏雪的缰绳。今天没有出诊，他骑上踏雪，沿着城内的街道走了一圈。他去了城东那家药铺，跟掌柜问了几味药材的价格，又问了一下有没有新到的陈皮；又去了一趟城西那条窄巷，在那棵歪脖子石榴树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他看见那扇门是开着的，院子里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水珠还在往下滴。

他看了一会儿，牵着踏雪转身走了。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赵远正在院子里晒东西——一卷晒好的干艾草、几根洗净的旧纱布、还有一捆新扎的麻绳，并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盖着。萧安在灶房门口放下药箱，蹲在水缸边洗了手，那根银针还在袖口里。

二

萧明在灶房门口磨了一会儿针，把那根铁针在磨刀石上推了几个来回，又举起来看了看，然后别回袖口上，站起来，走到后院的墙根下，蹲下来看了看那丛枯草。草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干枯了，根部冒出了几根绿色的新芽，墙根那一片松土上也没有新的脚印，只有几片落叶和细碎的尘土，像是最近没有被打扰过。他站起来，走回灶房，在水缸边洗了手，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了。

赵远从柴房抱了一捆干柴进来，放在灶台边，看了一眼萧明，没有问他在看什么，蹲下来开始生火。灶膛里的火光亮起来的时候，他把一只旧砂锅架上，锅里放了清水、几片干姜和一小把红枣，像是要给这个逐渐恢复秩序的家里重新添上一把火。

萧安从院子里走进来，在灶台边坐下来，看了一眼锅里的水。“今天不煮药？”赵远说：“煮水。”萧安没有追问。

三

那天下午没有病人来。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把药箱打开检查了一遍，又合上了。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那棵樱桃树旁边，把新长出来的叶子数了一遍——又多了两片。旁边的枣苗已经长到了小腿的高度，茎杆细直，像是正在慢慢学会在风里站稳。他没有浇水，只是蹲着看了一会儿。

灰电从马厩的架子上飞下来，落在樱桃树旁边的地上，歪着头，像是也在打量着那棵正在生长的枣苗，然后低下头啄了啄土面，又飞回架子上去了。萧安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没有目的地，只是走了一圈，然后又走回灶房门口，在矮凳上坐下来，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去。

四

傍晚，萧玥从后院出来，在石桌边坐下，把画板搁在膝上，画了一会儿院子里那棵樱桃树和它旁边的枣苗。灰电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枣苗旁边的地上，歪着头，像是在看那棵细茎到底能长多高。她没有画完，像是觉得这幅画还缺一点背景，又像是想等明天光线再偏一点再继续，只是把画板靠在桌腿边，站起来，走回后院去了。

天黑以后，萧明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把那根铁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去，然后站起来，沿着院墙走了一遍。风里带着泥土的气味，墙根那几株新芽还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像是这个院子已经习惯了在每一天的末尾，被某个安静的人轻轻地确认一次。

（第两百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