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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轻叩夜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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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已经黑透了。灶房的灯还亮着,赵远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摞进柜子里。萧安坐在矮凳上,手里攥着那根银针,没有在磨,也没有在看,就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种久已成习惯的触感。他正要站起来,去院子里看一眼那棵枣苗,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拍门的声音急促,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叩,而是带着明显焦急的敲法,像是有话要说,但又不能确定门后的人是否愿意听。赵远放下手里的碗,走到门口,拉开门闩,门外的暮色里站着一个年轻人,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像是跑了一路。“大夫在吗?”他问,“我娘……我娘不行了。她从梯子上摔下来,腿不会动了。村里的大夫说接不上,让我们来找将军府的大夫。”

赵远侧身让开,回头看了一眼萧安。萧安已经站了起来,把银针别回袖口上,走进灶房,背起药箱。“带路。”他对那个年轻人说。

二

路程不近,年轻人一路小跑着,萧安牵着踏雪跟在后面。夜色很浓,路面看不清,踏雪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下一蹄。到了地方,院门敞着,屋里亮着一盏油灯。一个老妇人躺在炕上,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外歪着,像是一截树枝被人从中间掰断了。她的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意识还清醒。

萧安放下药箱,蹲下来,没有急着动那条腿,先检查了老人的呼吸和脉搏,又用手掌沿着她的小腿轻轻按了一遍,摸到骨折的位置。他抬起头问她:“疼不疼?”老人说:“疼,但是能忍住。”萧安点了点头,站起来,把银针取出来,在油灯上燎了一下,擦了擦。“我先给你止痛,再接骨。”他扎了足三里和阳陵泉。老人在针扎进去后深呼了一口气,疼痛像被一层薄薄的纱布罩住了,不再那么尖锐地往外顶。

萧安蹲回炕边,用双手握住老人小腿骨折的两端,感受了一下骨头错位的角度,然后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把她小腿的断端对拢。老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再叫。他松开手,检查了对位的情况,然后开始上夹板——用布条和几块削好的薄木板固定,一圈一圈地缠,力度均匀。

三

年轻人的媳妇端了一碗热水进来,放在炕沿上。萧安没有喝,他站起来,在灶台边洗了手,又蹲回去检查了一遍夹板的松紧,确认没有扎得太紧。“十天以后我来换药。这期间不要下地,不要乱动。”老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萧大夫?”萧安说:“是。”老人没有再问。

萧安背起药箱,走出院子,在门口解开踏雪的缰绳,翻身上马。年轻人跟出来,站在门口,没有说话。萧安在马上回了一下头:“你娘底子好,能长好。”年轻人没有道谢。他站在那里,看着萧安和踏雪沿着村路慢慢走远,直到他们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才转身回到屋里。

四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灶房的灯还亮着。萧安把药箱放在灶台上,把银针取出来擦了一遍,别回袖口上,然后在矮凳上坐下来。赵远从灶房里面走出来,端了一碗温水放在他手边,没有说话,转身走回里屋去了。萧安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像是特意晾到刚好入口的温度。他把碗放下,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樱桃树旁边蹲了下来。月光照在樱桃树的叶片上,枣苗的茎杆在夜里显得格外细,但笔直,像一根稳稳扎进土里的针。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正房去了。窗外的风穿过院子,吹得枣苗的顶端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灶房的灯还亮着,那扇院门已经关好了,新锁的锁梁没有合上,还是轻轻悬在锁扣上。

(第两百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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