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干草引燃(1/1)
一
赵远走后的头几天,灶膛里的火都是萧安自己生的。他蹲在灶台前,用火镰打了几次火,把干草引燃了,再慢慢添上细柴。火苗有时候会灭,他又重新打火,反复几次,灶膛里的光才稳住。他站起来,把锅架上,添了水,盖上锅盖,在矮凳上坐下来等着水烧开。水开了以后,他把米下进去,用木勺搅了两圈,又盖上盖子,让粥在火上慢慢熬着。
他盛粥的时候,第一碗放在灶台靠里的位置,像是等谁来端,又像是只是习惯。粥的热气在早晨的光线里慢慢升起来,在灶房顶棚下散开。萧明从后院进来的时候,看见了那碗粥,没有说什么,端起来喝完了。他把碗放在灶台上,在萧安旁边的矮凳上坐下,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
院子里那棵樱桃树的叶子又多了几片,像是这个春天并没有因为少了谁而放慢速度,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着。枣苗已经长到了小腿的高度,那截木条依然立在它们之间,周围的土被新的根须拱起了细细的隆起,像是地下的事也在按照自己的方式推进着,不急不躁。
二
赵远的擀面杖没有再回到灶台上。萧玥把它放在菜地旁边的架子上,用一块干净的布盖着,像是给它留了一个安放的位置。她每天早晨会路过那里,偶尔停下来看一眼,但很少伸手去碰。那根旧擀面杖的木柄已经磨得光滑了,边缘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像是被手摸了太多年才养出的光泽,又像是被时间反复擦拭过。
萧明开始接替赵远劈柴。他劈柴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斧都落得很准,柴火裂成两半,断面整齐。他把劈好的柴码在灶房门口,码得和赵远以前码的一样整齐,像是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摆好了,没有一根歪斜。
萧安在灶台边放了一小块磨刀石,不是他平时磨银针的那块,是另一块,不大,边缘有些磨损。他每天早晨会把那块石头用水冲一下,放在灶台角上,像是在提醒自己,有些细小的动作还不能停,有些习惯还不能因为赵远不在了就跟着一起消失。他把那块石头放在赵远以前放盐罐的位置附近,像是让新旧的事物各自找到自己的角落,各自安静地待着。
三
方太医在赵远走后的第五天来了。他骑驴来的,驴背上没有带药箱,也没有带信,只带了一包干枣,用油纸包着,放在灶台上。他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像是习惯了赵远会在这时候从里间端出一碗热水,但现在灶台边没有动静,只有灶膛里余烬的光映在墙面上。方太医没有多留,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樱桃树和旁边的枣苗,然后牵过驴,沿着巷口的方向离开了。
那包干枣在灶台上放了三天,萧安才打开它。枣是去年的,晒得干透,表面皱缩,但闻起来还有淡淡的甜味。他取了几颗放进粥里,煮了一会儿,枣肉化开了一些,甜味渗进米汤里,像是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提醒——日子还在继续,该暖的还是会暖起来,只要火没有熄。
四
萧玥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添了一笔。她画的是灶房门口的光线,门槛上那道被棉帘磕出的旧印,像是时间的刻痕,已经深深地留在门框上了。她没有画人,但画里全是人在的时候留下的痕迹——门框上的印痕、盐罐的位置、擀面杖放过的架子。她画完那幅画以后,把它挂在灶房墙边,和赵远擀面的那根旧擀面杖一起,像是让它们彼此为伴,各自守着各自的角落。
傍晚,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去。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樱桃树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压了压树根周围的土,又检查了一下那截木条,确认它还和之前一样笔直。他站起来,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像是一天里需要一个这样的间隙,来确认自己已经收拾好了今天该收拾的东西。风穿过院子,枣苗的茎杆在暮色里纹丝不动。灰电蹲在樱桃树上,没有叫,也没有动,像是也在陪着这个院子一起完成每一天的收尾工作。
(第两百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