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余温封住（1/1）

一

樱桃树上的青果又大了一圈，颜色从深青转成浅绿，像是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早期的生涩。萧安每天早晨会蹲在树下看一会儿，没有数过它们有多少颗，也不需要数——他只是确认它们还在，正在按自己的节奏长大。那截木条还立在樱桃树和枣苗之间，笔直，没有歪斜，但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显眼了，像是院子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视它为它本来就在那里的一部分。

枣苗的茎杆已经比那截木条高出一些了，不再是一根细弱的茎，而是有了些微木质化的倾向，颜色从嫩绿转向浅褐，像是一个正在慢慢结实的少年。灰电蹲在樱桃树的枝杈上，没有飞走，像是也对院子的节奏有了一种默契，不再急于捕捉风里的动静。它歪着头看着萧安，像是在等他做完这一天的第一件事，然后自己也可以开始随意地梳理羽毛了。

二

那天上午，萧明在后院墙根下发现了一把旧剪刀，铁质，刃口有些钝了，柄上缠着一层已经松脱的麻绳。他在井边洗了洗剪刀上的泥土，又用磨刀石把刃口重新开了一遍。他没有急着用它，只是把它放在灶台边，像是一个之前没来得及放回原处的工具，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应该待的位置。萧安看见了那把剪刀，拿起来试了试刃口的锋利程度，然后把它放回原处。他没有问萧明是在哪里找到它的，也没有问它原本是谁的，像是剪刀本身已经给出了答案，不需要再追问。

萧安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里，在樱桃树旁边蹲下来，把那截木条周围的干草重新整理了一遍，像是完成一个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习惯动作。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在枣苗旁边停了一会儿，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茎杆。

三

午后，萧安出了门。他今天没有背药箱，只带着银针，沿着城内的街道走了半圈，最后在城西那条窄巷的尽头停下来，站在那棵歪脖子石榴树下。石榴树的枝条已经垂到了地上，新叶层层叠叠的，翠绿而茂密，像是已经完全摆脱了之前那种光秃秃的状态。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沿着原路走回了将军府。他经过城东那家药铺的时候，掌柜正好在门口晒药材，看见他，隔着半条街喊了一声：“萧大夫，你那包药材我帮你留意着，到了货我让人给你捎信。”萧安点了点头，没有停步，继续走回了将军府。

他回到将军府的时候，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了。萧明正在灶台边，把新劈好的柴码进柴堆里，码得整整齐齐。萧安在灶台边坐下来，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擦了擦。他听见院子里传来萧玥搬动画板的声音，像是准备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画下她今天看到的最后一幅画。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看见萧玥正坐在石桌边，低着头，画纸上已经有了几笔轮廓，像是院墙的一角，又像是樱桃树最低的那根枝条。他没有走近，站在门槛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灶台前，把锅里剩下的热水灌进暖壶里。

四

天黑以后，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他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袖口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樱桃树旁边蹲下来。那些青色的果实在月光下颜色变浅了一些，像是也在适应光线，柔和地融入夜色之中。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正房去了。灶房的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像是并不急着把这一天的余温封住。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灰烬还亮着微弱的红光。

（第两百五十章完）